第97章 塔影(1/2)
林川在旧营睡了两个整觉。
这是他从北荒出来后,头一回不用半夜爬起来看灰。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就坐在木屋门口擦短棍。四块蓝晶没拆,像长在棍尾了。他擦得很慢,指腹贴着棍身,从尾到中,再从中到尾。小溯还是没声音,但棍子是温的。
方觉从隔壁出来,打了个哈欠,看见林川在擦棍,话到嘴边又咽了。他蹲到林川旁边,从袋里摸出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去:“今天第几天了?”
“第三天。”林川说。
“真走?”
“走。”
方觉不问了。他咬了口饼,又硬又干,嚼得咯吱响。阿宁从营西过来,背了个灰布包,人还没到,右眼先动,左眼后跟,把两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她说:“韩汝让老祁去北边山口看过了。雾不大,能走。”
“今天中午。”林川说,“天再亮一点,你带路。方觉断后。老祁走前。我居中。”
“车不要了?”方觉问。
“不要了。路窄,马也用不上。”林川站起来,把短棍别在身后,“孩子都留给韩汝。粮也留。我们只带三天口粮,多了是累赘。”
阿宁点头,转身去准备。方觉几口吞完饼,把短刀往腰里一别,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睡的孩子。他没说话。林川也看了一眼。六十几个孩子,挤在三间大屋里,像一堆从北荒捡回来的灰雀,总算有了个不落灰的窝。
中午前,老祁扛着旧旗回来了。旗面又破了一道,他用草绳在旗杆上多缠了两圈。韩汝拄着黑铁拐送到营门口。孩子们也醒了,大的牵着小的,站在石屋前。有个小丫头突然喊:“蓝姐姐不走!”
林川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见阿宁蹲下去,跟那丫头说了句什么。丫头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哭出声。林川没说话。他转回身,朝北边去了。
出了旧营,路就窄了。北边的山不高,但雾重。不是灰雾,是山雾,白茫茫的,湿得人衣领发软。老祁走在前,旗杆一下一下点着地,像在敲一条只有他听得见的路。阿宁居中侧,左眼始终半眯着。方觉断后,刀尖冲地,嘴也没停:“这北山到底有什么?归零者那破珠子上就一句天上,也不写清楚。天上怎么走?拿命飞?”
“别念了。”林川说。
“我紧张。”方觉说,“一紧张话就多。”
“你什么时候不紧张?”林川回。
方觉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山风从前面吹下来,带着松针和湿土味。林川忽然觉得,这风像从另一个地方吹来的。干净,凉,没有灰。他伸手,短棍贴着手心,像小溯也醒着。
他们走到半山腰时,老祁停了。他站在一处凸出的黑石上,拿旗杆往北指:“那就是北山。你们看见没有?山尖上,有个东西。”
林川抬头。北山比灰白山高,山顶全被雾罩着。可雾里确实有个东西。极远,极淡,像半截残塔。灰白色的,斜插在山巅,和天裂的方向正好相对。
“那是什么?”方觉问。
“塔。”老祁说,“昆仑号掉下来的时候,舰桥前段折下来,插在这山上。我们后来上去过两次,塔里是空的。可塔底有路,一直往下。很深。没人敢走到底。”
“韩汝怎么没说?”林川问。
“那地方不干净。”老祁说,“总堂的人也上去过。陈钟的师父,骨灰和尚,就是在那塔里坐了三年。出来之后,人才开始不人不鬼。总堂想拿那塔当北边节点的口子,可一直打不开。归零者去的,也是那。”
林川没说话。他盯着那半截残塔。灰白色的塔身隐在雾里,像一根插在山上的断指。怀里的归零者珠子忽然凉起来,凉得他胸口一缩。小溯没说话,但短棍极轻地颤了一下,像在应那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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