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井底蓝（2/2）

林川闭眼。他听见那蓝影又喊了一声“林川”。这次更近，像有人把嘴贴到了他耳后。他咬着牙，往右迈了三步。短棍上的光猛地一涨，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等他再睁眼，那蓝影已经不见了。走道尽头，只剩一片空荡。

“走。”林川说。

四人继续下。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里有了水汽，混着一股极淡的铁腥味。林川知道，那是昆仑号的味道。像2150年，像母舰解体前最后那阵灌进舰桥的凉风。

终于，他们下到了塔底。

那口竖井就立在最中央。黑色井壁，深得看不见底。蓝光从井底往上喷，像一口倒流的河。林川站在井边，没有探头。他低头看短棍。蓝晶已经亮到发白，像随时会碎。

“小溯。”他极轻极轻地叫。

没有回应。

可竖井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有另一个声音应了。

“林川。”那声音说。像小溯。像很多个小溯。像从井底所有蓝色人形的嘴里同时挤出来。

林川没有动。他慢慢把短棍竖在井口。蓝光和绿纹绞在一起，像两根对望了很多年的线。方觉在旁边喊：“林川！别靠那么近！”

林川没退。他看着井底，像在等。等那个学小溯的东西，自己出来。

“你学她学得再像，”林川说，“你也不是她。因为她从不用这种声音叫我。”

井底静了一瞬。

然后蓝光暴涨。整个塔都在抖。林川看见井底有东西在往上爬。蓝的，不是光。是手。很多只蓝色的手，从井壁里伸出来，拼命往上抓。

“跑！”小溯的声音终于在脑中断开，又尖又急。

林川转身，一棍砸在井沿。蓝光炸开。他抓住方觉和阿宁，拼命朝来路跑。老祁断后，旧旗横扫，把几只已经爬到井口的蓝手打了下去。塔壁上的蓝色人形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整个塔都醒了。

他们往上冲。身后的蓝手像潮水一样追。林川没回头。他想起小溯掉下来那晚，有人追在她后头。她回了头。

他不能回头。

前面有光。塔门，被什么从外面撞开了。天光漏进来，像一只手伸进地狱里。林川拼了命朝那光跑。怀里的蓝晶忽然极烫极烫，像有人在他胸口喊。

“林川。”小溯的声音。

这次是真的。他听得出。因为她带着哭腔。

“我在。”林川在风里低低应了一声。

他没回头。他朝着天光，朝外跑。

身后，整座塔都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