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铸币司案2(2/2)
他向前迈了一步,月光恰好照亮他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
“我父亲,前朝末帝姜焕,他确实昏聩,耽于享乐,疏于朝政。铸币司的官员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大肆贪墨。但最初,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完善的做账手段。”
宋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是你父皇,”周珩安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当时还是吏部尚书的他,暗中提供了庇护,甚至……指点他们如何将账目做得更隐蔽,如何将新铸的劣币与库中存银置换。所得巨额银钱,大部分流入了你父皇的私库,用于……招兵买马,结交权臣。”
“你胡说!”宋霁脱口而出,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父皇怎会……”
“他不会吗?”周珩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你可知,他起兵之初,那庞大的军饷从何而来?他笼络朝臣、地方将领的巨额花费又从何而来?仅仅靠几个江南富商的支持吗?”
“还是说你觉得天灾足以引起朝代更替?”
宋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段历史她并非全然无知,只是从未深究,或者说,从未敢向这个方向深究。
“在扬州交于你手上的那卷文书应该写了好些东西吧?”周珩安提醒她。
“铸币司案爆发,民怨沸腾,我父亲成了众矢之的。”周珩安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你父皇顺势而起,以‘清君侧,正朝纲’之名,赢得了民心和支持。而那些真正参与贪墨、甚至是由他安插进去的官员,大部分都在案发前后被‘灭口’或‘自尽’,死无对证。”
“随后,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而我和我的亲人成了‘前朝余孽’。我的家族,我姜氏满门……只遗留下了我一个人。”
宋霁的呼吸骤然停滞。周珩安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只遗留下了我一个人”。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是滔天的血海与无尽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