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协义堂(2/2)
苏颂夹起一块鹅肉,送入口中咀嚼。“孙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不必再绕弯子了。今日这桌酒席,想来不只是为了打听苏某卖什麽货吧?”
“苏先生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孙天豹放下酒杯,缓缓道:“苏先生建厂子的那块地,我们协义堂,其实也看上很久了。
原本堂口里几位脾气火爆的红棍,是想直接带齐人马,上门拜会,请苏先生您割爱的。不过,被我暂时劝住了。”
苏颂面色不变,又夹起一筷子鲜嫩的鱼肉,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都是离乡背井出来求财的,何必为了些许土地,闹到刀兵相见,伤了和气呢?”
孙天豹语重心长,仿佛全然在为对方考虑。“那块地足有三英亩,我看苏先生的厂房和住屋,占地最多不过一英亩。闲置也是闲置,还容易招惹是非。
因此,我想向苏先生租借剩下两英亩中的一英亩,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租借一英亩?敢问协义堂是想在上面建什麽呢?”苏颂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天豹见苏颂如此问,心中一喜,以为有商量馀地,顿时大笑道:“自然是建妓寮了。”
“苏先生有所不知,堂口的猪花船约莫再有一个月的光景,就要抵达旧金山码头了。
偏偏眼下唐人街里,像样的地盘都已占满,新来的姑娘们无处安置。堂口的兄弟们便想着,在您那块空地上,起一间更大丶更体面的妓寮,一来好安顿姑娘,二来也好做生意嘛。”
远程观看的曾经恍然大悟,他就说这个姓孙的怎麽莫名其妙请人赴宴,合着是为了这件事啊。
“主公,要答应吗?”苏颂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是海参。
“答应个屁。”曾经翻了个白眼,“再怎麽说也是同胞,我还没丧良心到连这种钱都赚。”
此时,孙天豹见苏颂沉吟,以为价码不够,又主动加码:““我看苏先生厂子里工人众多,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好了,日后但凡是你厂里的工人兄弟,来我协义堂的妓寮一律打九折。
除此之外,工厂的安保,我协义堂也能负责照看,只需每个月给点香油钱。互惠互利,如何?”
“不如何。”
孙天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苏先生,你说什麽?”
“耳朵不好使?我说,不如何,不租。”苏颂笑眯眯地道:“这下听懂了吗?”
孙天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那双三角眼里再也掩饰不住凶光:“苏先生,合则两利的生意,我劝您最好再仔细掂量掂量。敬酒不吃,可是要吃罚酒的。
在这旧金山唐人街,还没几个人敢不给协义堂面子。”
“哦,罚酒?孙老板打算怎麽个罚法?是派人半夜来烧我的厂房,还是暗地里捅我工人的刀子?”
苏颂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卖什麽的?军火啊!”
“真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协义堂在旧金山能拉出多少敢打敢拼的兄弟,我不知道,也懒得打听。
但我这边是真的有几百条长短家伙,等着不长眼的人撞上来。就是不知道,你们协义堂的兄弟,是不是每个人都练成了铜皮铁骨,不怕枪子儿?”
说完,他不再看孙天豹的脸色,从容地拿起桌上那盘烧鹅里的鹅腿,用油纸随意一包,递给身后的建元。
他站起身,对着孙天豹随意一拱手:“好了,酒足饭饱,多谢孙老板盛情款待。苏某厂里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带着建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间,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啪!
雅间内,孙天豹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一掌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杯盘碗碟哐当作响,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丢你老母的扑街仔!冚家铲!老子好心好意摆酒相请,给足面子,竟然敢如此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豹叔,”他身后那名护卫上前一步,低声请示,眼中闪着凶光,“楼下的兄弟们都在,要不要……”
“要什麽要?动手?怎麽动!”
孙天豹啐了他一脸,戾气冲天。“你没看见他们来了多少人?楼下那些扑街,一个个腰里都别着硬火。在这里开打,是想把龙头的生意搅黄,再把差人全都引过来吗?”
“暂且先记下这一笔帐,他妈的等日后找到机会了,再一脚踩死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目光扫向了空着的主位:“陈理事呢?”
身后的护卫连忙去问,好一会儿才回来答道:“据车回去了。”
“他妈的,这只老狐狸!”
孙天豹哪里还不明白,肯定是那叼毛说的军火生意吓到他了,所以才匆忙离开。
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绸衫,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加私密和安静,走廊尽头一间最大的房间门虚掩着。
房间窗户大开,旧金山午后带着海腥味的风吹拂进来,微微掀动窗边的纱帘。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衫丶脑后已无发辫的中年男人,正悠闲地坐在一把黄花梨木圈椅中。他手里举着一架黄铜制成的单筒望远镜,正透过窗口,遥望着楼下苏颂他们离去的身影。
“龙头,属下无能,交涉失败了。”孙天豹躬身道。
“你吵架声音那麽大,我在三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龙头收起望远镜,缓缓道:“锋芒毕露啊,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孙天豹恭维道:“那小子确实有些棘手,但相较龙头您差了还是不止一筹的。”
龙头笑了笑,没说话。
孙天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龙头,既然那姓苏的软硬不吃,咱们是不是另寻一块地皮?唐人街周边,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