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今日,犁庭扫穴(2/2)
轰!
如同天雷降世,夯土墙瞬间炸开一个半丈宽的豁口。土块和碎石泼洒出去,在雪地上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窟窿。
老关离得远,只是被狂风从围墙上推了下来,砸在雪地里。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张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身边有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没了半个脑袋,红的白的涌出来流在雪地上,瞧着有些扎眼。
轰!
又是一炮从天而降,砸在人堆里。
老关亲眼看见五六个人被抛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摔落在围墙上,姿势扭曲,显然是不活了。
无数血肉啪嗒啪嗒落下来,打在雪地上,落在人身上,猩红又温热。
“逃!快逃啊!”
屯子里的防御在这一声喊里彻底崩溃,所有人都开始逃跑,连续两次大威力的爆炸将他们炸破了胆。
阿克敦还站在围墙上,不敢置信地看着炮弹爆炸后留下的大坑,喃喃道:“不可能。”
大地轻轻震颤起来,那是成百上千匹骏马的马蹄践踏在土地上的声响。
老关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家里跑。
他看到了珠隆阿,她站在土坯房的门口,表情茫然恐惧。
她张嘴朝他喊了什么,老关没有听清,但他读出了她的口型。
快逃!
身后响起了马蹄声,越来越近,老关的腿忽然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歪了下去,雪地朝他扑面而来。
珠隆阿眼睁睁看着男人在院门口矮了下去,她尖叫了一声,但很快也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两刻多钟,屯子里便不再存在还能喘息的生物了。
骑兵骑着马回到了队伍里,向着李文忠报告:“团长,隐患抹除了。”
“嗯。”
李文忠点了点头,道:“这群满人是有防备的,说不准已经将我们的动向往上通报了。全速前进,今晚务必赶到五十里外的牛庄,将那里打下来!”
“中途遇到的所有满人屯子,仿照成化年旧事处置即可!”
“是!”
牛庄,守备衙门。
牛庄是辽河下游的重镇,握着一座河运码头,从乾隆年间便设有防守尉一职,摩下三百披甲人。
此地承平日久,唯一要在乎的也就是冬季防着某些饿疯了的动物袭击屯子罢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披甲人的数额这些年来不断减少。到了如今,已从康熙年间巅峰的三百人减少到如今的八十人。
现任防守尉名叫讷苏肯,正四品,已在牛庄待了十二年。
此刻,他正坐在衙门后堂的火炕上,就着花生米喝烧酒。
窗外大雪纷飞,窗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火墙散出的热气却是将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他身上只穿了件灰布夹袄,脚上拉着双旧官靴,二郎腿翘得老高。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一声禀告:“大人,出事了!”
“火急火燎的,能出什么事情?”讷苏肯皱了皱眉,将酒碗往炕桌上一搁,道:“戈什哈,进来说话。”
“喳!”
戈什哈推门而入,三两步来到炕前,单膝跪下:“衙门外来了个屯子的人,口中一直喊着粤匪打过来了。
奴才看他语气急迫,实在不像是假的,于是过来禀告大人一声。”
讷苏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是怎么说的?”
“就说辽河口开来了一艘洋人的大船,船上的人脑后都没有辫子,瞧着像粤匪。”
讷苏肯面无表情地听着,忽然嗤笑了一声:“蠢货!”
今年六月,军机处的廷寄便已明发天下:进攻北方的粤匪覆灭,林凤祥丶李开芳等匪首被俘伏法。
现在都他妈深冬腊月了,你跟他说粤匪坐洋人的大船打到了辽河口?
“我记得粤匪覆灭的邸报你也是看过的,怎么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自己下去后领两鞭子,长长记性。”
“喳。”
戈什哈倒着推了出去。
一出后堂的门,他的脸色就变了。满腔的羞恼无处发泄,全都化作了一股怒火,随后怒气冲冲地直奔衙门口而去。
衙门口外,没过小腿的雪地里,名为富隆阿的旗人正在焦急等候着。很快,他就看到去通报的那人去而复返。
“大————”
话还没说出口,戈什哈从腰间抽出马鞭,抢起便打。
第一鞭抽在富隆阿脸上,皮鞭带着湿气的脆响,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拉到耳根。第二鞭落在肩头,棉袄被抽裂,露出里面脏污的棉花。
第三鞭打在后颈上,富隆阿整个人扑倒在地蜷缩起来,嘴里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你妈个畜生,撒谎撒到爷们头上来了!”
戈什哈见状,反而抽打得更狠了:“北边的粤匪今年五月就被僧王剿了,你跑到爷们这里来胡说八道,害爷们被大人责罚。”
“今天不抽到你几月下不来地,出不了爷们心中这股恶气!”
富隆阿哀嚎着,口中一直道:“大人,是真的!是真的啊!草民亲眼看见的!”
“滚!”
戈什哈将鞭子扔在地上,示意几个守兵将人拖去远处,别在门口碍眼。
守兵们一人架一条胳膊,把富隆阿从地上拎起来,朝着衙门远处拖去。
富隆阿被摔在雪地里,捂着脸嚎哭了起来。哭累了,他爬起来一病一拐地继续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马还在衙门口,这畜牲可不能丢了。
与此同时,坐在火炕上的讷苏肯重新端起了酒杯,哼起了调子。
喝美了,他便去了另一间房,看着床边露出洁白小腿丶脚上勾着鞋子的女人,淫笑着扑了上去。
直至夜深人静,他正熟睡着,有人在门外疯狂敲起了门:“大人,不好了,马队,全是马队,把整座城都围住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