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永恒作品·2(2/2)
“你爱吃的排骨,晚上给你炖汤补补。”她笑着看我,眼神在我脸上流转,似乎在搜寻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帮忙摘菜,和她一起准备晚饭。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看她的眼神,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纯粹。
她每一个亲昵的动作,每一句甜蜜的情话,现在都让我联想到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那些被珍藏的头发,那些偷拍的照片,那句“做成标本”的宣言。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盛汤,突然说:“周鸣,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心里一紧,面上强装镇定:“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好像……离我远了点。”
我差点被汤呛到。
“瞎想什么,”我扯出个笑,“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她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饭。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晚上睡觉,她像往常一样靠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腰。我身体僵硬,无法放松。
“周鸣,”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发的誓吗?”
“记得。”
“无论健康疾病,贫穷富贵,都不能分开我们。”她喃喃道,手臂收紧,“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包括你自己。”
我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天是周一,我借口公司有事,提前出了门。我需要空间冷静一下。
济南的早晨,经过雨水的洗涤,空气清新。趵突泉公园里晨练的人很多,我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看着三股泉水不停喷涌,生生不息。
我的生活,却好像陷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我爱兰漫吗?曾经毫无疑问是爱的。她漂亮,细心,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朋友们都羡慕我。
可现在,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的恐惧和疑虑。
“嘿,周鸣?这么早在这儿发呆?”
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是同事老张,也是个济南通,就住在附近。
“啊,老张,早。出来透透气。”我赶紧收起手机,挤出笑容。
“难得见你一个人闲逛,弟妹呢?”老张在我旁边坐下。
“她……今天班次不一样。”
老张点点头,感慨道:“你小子有福气啊,娶到兰漫这么好的媳妇。又漂亮又贤惠,看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像我家那口子,大大咧咧的。”
我苦笑一下,没接话。
“怎么?吵架了?”老张看出我情绪不高。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有时候觉得,太被在乎了,也挺有压力的。”
老张哈哈一笑:“理解理解!不过啊,这总比没人管强吧?像兰漫这样把你放在心尖上的,现在可不多了。知足吧你!”
是啊,外人看来,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谁又知道,这“福气”
和老张分开后,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经过一家五金店,橱窗里各种工具闪着冷光。经过一家花店,兰漫最喜欢的百合开得正好。经过一家律师事务所,玻璃门上“离婚咨询”的字样让我心头一跳。
离婚?我从未想过。但此刻,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落了下来。
可是,怎么离?就因为妻子太爱我,爱到收藏我的头发和指甲?说出去谁会信?更何况,以兰漫的性格,如果我提出离婚,她会有什么反应?
那句“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死的。或者……我们一起死。”恐怕不只是威胁。
我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
晚上回到家,兰漫已经做好了饭。气氛比昨天缓和了些。
她似乎察觉到我白天的“离家出走”,但没多问,只是更体贴了些。给我夹菜,倒水,讲她在图书馆遇到的趣事。
我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样子,很难将眼前这个温柔的妻子和那个收藏癖、偷拍狂联系起来。
人格分裂?还是我太小题大做?
也许,那只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极端方式?就像有些人喜欢写日记,而她,喜欢用实物来记录?
我试图说服自己。
直到睡前,我去书房拿东西,无意间发现我常用的那支钢笔,位置移动了大概几毫米。我很确定,因为我有个习惯,笔尖总是朝左摆放,而现在,它朝右了。
书房是兰漫也会进来打扫的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在我不在的时候,细细摩挲我的物品,感受我的气息?就像她对待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一样?
我拉开抽屉,里面的文件摆放顺序似乎也微调过。她不是在打扫,她是在检查。检查我的东西,检查我生活的痕迹,确保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确保我没有偏离她设定的轨道。
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让我透不过气。
我回到卧室,兰漫已经躺下了,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月光洒在她脸上,纯净美好。
可我知道,在这美好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们的婚姻,像济南的泉水,表面清澈见底,深处却暗藏着我无法看清的漩涡和礁石。
我轻轻上床,背对着她躺下。
过了很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腰上。兰漫的声音带着睡意,黏糊糊地,贴在我后背响起:
“周鸣……你永远都是我的,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它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无。
月光冷冷地照着我们这张床上,同床异梦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