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永恒作品·9(2/2)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开始以这种形式,“留存”我了。
这不是简单的纪念品。这是一种标记,一种占有的仪式。每一次她觉得我可能“偏离轨道”,或者她需要确认“所有权”的时候,就会制作一只新的手模。
她用这种方式,将我的生命轨迹,凝固在这一只只冰冷的石膏手里。
那个“如果得不到,就做成标本”的日记誓言,并非一句空话。她已经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开始“制作标本”了。这些手模,就是最初的步骤。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盒子里的七只手,在台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七道无声的控诉,又像七个预示终局的墓碑。
我将手模放回原处,尽量恢复原状,盖好地板,铺回地毯。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回到卧室,兰漫依然睡着,姿势都没变过,安详得像天使。我躺在她身边,却感觉中间隔着一个装满石膏手的盒子。
早餐时,我努力表现得正常,但拿着筷子的右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兰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关切地问:“老公,你手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可能昨晚睡姿不对,压着了。”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只被刻上“ZM”的右手,此刻在她目光的注视下,仿佛在灼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在我的皮肤上摩挲。那触感,让我瞬间联想到她抚摸石膏手模的样子。“我给你揉揉。”她说,语气温柔得令人心碎。
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和那些石膏手模,在她眼里,或许本质上是同一类藏品——都是属于“周鸣”这个存在的一部分。活着的我,和这些冰冷的复制品,共同构成了她完整的“收藏”。
张老师建议的“建立心理空间”,在这个发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的身体,我身体的延伸(头发、指甲),甚至我身体的“复制品”(手模),都早已被她纳入那个庞大的、名为“爱”的收藏体系。我还能在哪里开辟只属于我的空间?
下午,我以极度疲惫需要散心为由,再次走到了千佛山下。我需要远离那个家,需要思考。山脚下有个小集市,人来人往,喧嚣的人间烟火气让我稍微感到一丝活着的真实。
在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前,我无意中看到一本泛黄的摄影图册,封面是几十年前济南的老街巷。我随手翻开,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趵突泉边,笑容温婉。翻到背面,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赠漫吾爱,愿时光永驻。1947.秋。”
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会是巧合吗?
还是说,兰漫家族中,早就有这种以“收藏”来表达“永恒”的偏执基因?
那个“做成标本”的念头,是突然滋生,还是……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