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窒息母爱·1(2/2)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坐下:“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没事,我也刚到。”她把菜单推给我,“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听同事说你很会吃辣。”
我局促地笑了笑,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门口和窗外,像惊弓之鸟。雪萍那句“她是谁”像紧箍咒一样套在我脑袋上。
小林似乎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关心地问:“怎么了?看你好像有点紧张。”
“没……没什么,”我赶紧喝口水掩饰,“可能就是……有点饿慌了。”
这顿火锅吃得我如同嚼蜡。小林很健谈,从工作趣事聊到最近看的电影,笑声清脆。我努力集中精神应付,但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如芒在背。手机安静得出奇,雪萍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这种寂静,比连环夺命call更让人不安。
快结束时,我起身去洗手间。路过收银台,鬼使神差地想先把账结了,免得一会儿出什么幺蛾子。服务员却微笑着告诉我:“先生,您那桌的账,刚才已经有一位女士结过了。”
女士?我心头一紧:“什么样的女士?”
“很漂亮,很有气质的一位女士,她说她是您的家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液都凉了半截。雪萍来过了!她什么都看到了!
我几乎是冲回座位,脸色估计很难看。小林惊讶地问:“陈凡,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没……没事,”我强撑着笑,手心全是汗,“可能就是……辣到了。那个,小林,不好意思,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小林愣了一下,但还是很体贴地说:“啊,没事没事,你快去忙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再见都说得磕磕巴巴。
冲出火锅店,夜晚的凉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我站在街边,慌乱地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这种死寂让我更加恐惧。我打给雪萍,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安静得可怕。
“妈……”我声音发干,“您……您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雪萍异常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家呀,等你带糖炒栗子回来呢。小凡,你加班结束了吗?”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继续轻声细语,每个字却像冰锥扎进我心里:“火锅好吃吗?那个穿黄裙子的姑娘,挺可爱的。”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妈……我……”
“快回来吧,”她打断我,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妈妈给你热了牛奶。还有,妈妈想和你好好谈谈……关于那个姑娘的事。”
电话被挂断了。盲音像最后的审判。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成都繁华的夜色里,周围是喧嚣的人潮和霓虹,却感觉置身荒原。我忘了是怎么买到的糖炒栗子,也忘了是怎么回的家。手里那包热乎乎的栗子,此刻烫得像烙铁。
站在家门口,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雪萍就坐在灯下的沙发上,穿着家居服,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柔弱几分。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绿萝的枯叶。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我那部备用的、据说已经“坏了”的旧手机——此刻屏幕正亮着,界面是我和小林从火锅店先后出来的监控截图!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无比温暖、甚至带着点少女般娇憨的笑容:“回来啦?加班辛苦了吧?栗子买到了吗?”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让我心底发寒。
我机械地把栗子递过去。
她接过,开心地剥开一颗,金黄的栗子肉塞进我嘴里,指尖冰凉:“真甜。我们家小凡最乖了。”
然后,她拿起那部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声音轻得像夜风:“告诉妈妈,只是普通同事,对吗?”
我嚼着栗子,甜腻的味道堵在喉咙口,噎得我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她满意地笑了,放下手机,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把牛奶喝了。妈妈给你剪剪指甲,长了,容易藏细菌。”
我像个提线木偶般坐下,把手递给她。她握着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开始修剪,神态专注而安宁,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慈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剪完指甲,她吹了吹碎屑,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说:“小凡,妈妈最近学了一首新歌,唱给你听好不好?”
不等我回答,她便轻声哼唱起来,旋律很陌生,歌词听不清,调子有点忧伤,又有点诡异。唱着唱着,她慢慢靠在我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小凡,”她喃喃道,声音带着困意,“你知道吗?妈妈只有你了。你要是谈恋爱,要是离开妈妈……妈妈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哦。”
她说得那么轻,那么自然,像在说“明天天气好像不错”一样。
我全身僵硬,肩膀承受着她的重量,那重量很轻,却又沉得让我无法呼吸。窗外的成都,夜色正浓,说不定哪家又在放烟火,隐隐约约传来闷响。
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头顶那盏过于温暖的灯,空气中甜腻的栗子香,还有耳边那挥之不去的、温柔的威胁。
牛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下来,像一滴无声的眼泪。
我端起那杯牛奶,温度恰到好处。
雪萍靠在我肩上,似乎快要睡着了,呼吸均匀。
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另一只手的手腕,指甲无意地、却深深地掐进了我的皮肤里。
有点疼。
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窒息感,包裹着这成都夜晚虚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