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窒息母爱·11(2/2)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告诉他我的处境?寻求帮助?这太荒谬了,谁会相信?而且,这可能会给王教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喂?”王教授又问了一遍。
“……打错了,对不起。”我慌忙挂断电话,手心全是冷汗。虽然只是一次无疾而终的联系,但听到那个熟悉而正常的声音,仿佛有一道微光,照进了我幽闭的世界。
然而,好景不长。外婆病情稍稳后,雪萍的焦虑似乎转移了目标。她开始频繁给我打电话,询问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即使我只是离开病房几分钟。有一次,我在花园里待得稍久了些,回到病房时,看到她正站在窗边,死死地盯着楼下花园的入口,眼神里的恐慌和怀疑几乎要溢出来。看到我进来,她立刻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就在楼下透了透气。”我试图解释。
“透气?”她尖锐地反问,声音引来了旁边病人的侧目,“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乱跑什么?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趁机……”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又回来了,而且因为环境的陌生而变本加厉。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侥幸瞬间枯萎。我意识到,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永远无法摆脱那个无形的牢笼。
外婆病情稳定后,我们返回了成都。回家的路上,雪萍异常沉默。但一进家门,放下行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开始新一轮的、更彻底的大扫除。她像是要清除掉所有在外沾染的“陌生”气息,将一切回归到她所能掌控的秩序。
她甚至将我带去换洗的衣物,连同那个我用来装旧书的公文包,都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当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书架最底层那堆技术手册时,我的心几乎跳停。万幸,她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并没有抽出来细看。
这次探病经历,非但没有让雪萍放松,反而像是一针强化剂,加剧了她的不安全感。她变得更加敏感多疑。我下班晚回家十分钟,她会连续打好几个电话;我接听任何工作电话,她都会看似不经意地在一旁聆听;她开始更频繁地“建议”我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甚至试图“建议”我调整工作项目,远离她认为“不必要的社交”。
我重新变成了那个完全透明的囚徒,甚至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那本旧书,我再也不敢轻易触碰,它像一枚定时炸弹,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王教授的那个电话号码,则成了一个遥远的、不敢再触碰的符号。
唯一的变化是,我偶尔会在深夜,回忆起医院花园里那十几分钟的自由。那种感觉,像毒瘾一样,悄悄啃噬着我。我知道,雪萍的牢笼依然坚固,但这次外出,像是一次短暂的越狱演习,让我窥见了笼外的世界。那微小的裂痕,虽然尚未能打破牢笼,却已让我无法再像过去那样麻木地忍受。
一种新的、更加危险的念头开始萌芽:下一次,如果还有机会,我是否应该尝试……真正的逃离?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雪萍端来的那杯温度永远刚好的牛奶,和她那温柔却令人脊背发凉的眼神,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