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窒息母爱·12(2/2)
最终,我还是去了培训中心,身后跟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雪萍。
她在距离培训中心步行只需五分钟的一家快捷酒店订了房间。入住时,前台小姐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或许在猜测这对年龄差距不大的“母子”的关系。
培训的两天,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煎熬。白天,我在会议室里接受枯燥的系统培训;晚上,我必须准时出现在雪萍的酒店房间,和她一起吃饭,汇报一天的“收获”,接受她事无巨细的关怀和隐晦的盘问。她甚至会在我培训休息的间隙,突然出现在培训中心的走廊里,“恰好”给我送来一瓶水或一盒水果,用温柔的目光将我的同事一一打量。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带着镣铐参加舞会的囚徒,看似融入了环境,实则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在雪萍手中。每一次与她“偶遇”,每一次接到她“关心”的电话,都让我在同事面前感到无地自容。他们或许觉得我们母子情深,但只有我知道,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全方位监控。
培训最后一天的晚上,有个小组聚餐。我提前跟雪萍报备,她沉默了一下,同意了,但要求我晚上九点前必须回酒店。聚餐时,我如坐针毡,看着同事们轻松谈笑,自己却像上了发条一样,不时看表。同桌一位比较活泼的女同事小张看我心神不宁,开玩笑地问:“陈凡,怎么老看时间?女朋友查岗啊?”
我尴尬地笑了笑,含糊过去,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女朋友?不,是比女朋友可怕得多的存在。
八点四十分,我不顾大家的挽留,提前离席。走出餐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我慢吞吞地往酒店走,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无力感。就在快到酒店门口时,我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令我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酒店房间的窗户敞开着,雪萍就站在窗边,身影在窗帘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她并没有看我这边,而是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对着培训中心的方向!
虽然距离较远,光线昏暗,但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望远镜!她不是在等我,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实时监控着我可能出现的区域!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以为的“陪伴”,原来是一场更加精密的监视!她同意我来培训,或许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在她可控范围内,测试我是否会“越轨”的试验场!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是直接冲上去揭穿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揭穿的后果我承担不起,那可能意味着彻底的爆发和更极端的控制。假装没看见,则意味着我要继续配合她演完这出令人作呕的母子情深戏码。
最终,我选择了后者。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尽量自然地走进酒店,上楼,敲门。
门开了,雪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欣喜:“回来啦?聚餐开心吗?妈妈还怕你喝酒呢。”她接过我的包,动作自然流畅。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窗边的望远镜已经不见了。桌子上摆着洗好的水果,电视里播放着狗血的言情剧,一切看起来温馨平常。
“没喝酒,就吃了点饭。”我机械地回答,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那就好,快来吃点水果,妈妈刚买的,很新鲜。”她拉着我坐下,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我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我看着雪萍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依旧美丽、写满“关爱”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温柔表皮之下,盘根错节的疯狂和控制欲。
我意识到,我不仅仅是被她关在笼子里。我自己,也成了她牢笼的一部分,一面映照她扭曲内心的镜子。我越是顺从,越是透明,就越能反射出她所需要的、那个完全属于她的“儿子”的形象。而任何试图背弃这个镜像的行为,都会引发她世界的崩塌,以及随之而来的、毁灭性的报复。
培训结束,回到成都。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我不再仅仅感到恐惧和压抑,更增添了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清醒。我看清了这座牢笼的全貌,也看清了看守牢笼的人,其实也是另一个更巨大、更无形的牢笼中的囚徒。
雪萍似乎对这次“陪同培训”的结果很满意,认为这证明了她“开明”且“有效”的监护方式。
她开始更频繁地规划我们的“共同活动”,试图将我们的生活轨迹更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而我,在极度的压抑中,一个危险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毒菇,悄然滋生——如果无法从外部打破牢笼,那么,摧毁牢笼所依赖的那面镜子,是否可行?
换言之,如果我不再是那个“透明”的陈凡,如果我开始主动变得“浑浊”,变得不可控,雪萍的世界,会怎样?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