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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黯的凝视·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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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像藤蔓般疯长,缠绕着我的每一个清醒时刻。

我开始秘密地规划。

第一步是钱。我的工资卡一直由赵安保管,美其名曰“帮我理财,防止乱花”。

家里的日常开销、水电煤气、狗粮零食,都由她一手操办。

我需要现金,需要她不知道的账户。

我借口公司需要办理新的工资卡用于某个项目奖金发放,偷偷去银行开了户,把新卡的电子银行绑定在一个新买的、藏匿在办公室抽屉深处的旧手机上。每次报销或小额外快,我都小心翼翼地转入这个新账户。数额不大,但积少成多。这个过程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间谍,在自家屋檐下进行着可悲的盗窃。

第二步是信息。我开始留意西安之外的工作机会,尤其是南方沿海城市。我在招聘网站上浏览,用公司的电脑,下班前仔细清除浏览记录。我甚至联系了一两个猎头,电话都约在午休时间,躲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角落里,压低声音,像在进行毒品交易。猎头对我“希望去外地发展”的意向表示理解,但对我“希望尽快、低调入职”的要求感到些许疑惑。我含糊地解释为家庭原因,需要换个环境。

这些秘密行动像吗啡,短暂地麻痹了我身处牢笼的痛楚,带来一丝掌控命运的幻觉。但每次回到家,推开那扇门,看到赵安清澈的眼睛和影子沉默的凝视,幻觉便如泡沫般碎裂,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警惕。

赵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是具体的证据,而是一种氛围的微妙改变。她不再只是安静地观察,开始更主动地介入我的“外部”生活。

一天晚饭时,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哥,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李姐今天下午给我发微信,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你看上去很疲惫,还总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发呆。”

我心头一凛。李姐有赵安的微信?我记得她们只在我刚入职时,公司团建带家属见过一面。赵安什么时候加的她?又或者,是李姐主动加的?赵安总是有办法,用她那种安静无害的外表,轻易获得别人的信任和联系方式。

“哦,是有点累,新项目比较烧脑。”我敷衍道,心里却警铃大作。赵安在通过我的同事侧面了解我的状态。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她给我夹了块排骨,语气温柔,“对了,周凯哥后来有联系你吗?他女朋友介绍的那个设计师姑娘,怎么样了?”

我筷子一顿。周凯这个大嘴巴!他肯定在和他女朋友聊天时提了一嘴,而他女朋友或许又和赵安有了某种联系?还是赵安只是试探?

“没怎么样,就随便提了一句,我没当回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

“哦。”赵安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宠物店新来的一只折耳猫多么可爱。但她的眼睛,在低头喝汤的瞬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

更让我不安的是影子的行为。它开始更频繁地“触碰”我的私人物品。不止是拖鞋。我挂在阳台的衬衫,袖口有时会沾上湿漉漉的痕迹,像是被舔过。书桌上摊开的书,页码会被翻动,留下浅浅的爪印。有一次,我藏在枕头下的、那张新办的银行卡(我偶尔会带回家确认),竟然出现在了影子的狗窝旁边,上面沾着几根黑色的狗毛。赵安看到后,惊讶地说:“哎呀,影子怎么把这个叼出来了?哥,这是你的卡吗?怎么放在枕头下,多不安全。”她自然地捡起卡,递还给我,眼神纯净无瑕。

我接过卡,指尖冰凉。是巧合吗?还是影子在赵安的暗示下,系统地搜查我的房间?那种被无形之物时刻窥探、连最私密角落都不得安宁的感觉,几乎让我崩溃。

深夜的刮擦声变本加厉。不再仅仅是门板,有时是墙壁,有时是窗户玻璃。沙沙……沙沙……缓慢,持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我试过突然开门,门外总是空无一物。我试过安装一个简易的门铃摄像头,但第二天就“意外”坏了,赵安说是咖啡玩球时撞掉的。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精神压力过大出现了幻听,但那些留在爽身粉上的、非犬类的细长划痕,又真切地提醒我,有什么东西存在。

我开始失眠,即使偶尔睡着,也噩梦连连。梦里,影子变得巨大无比,黑沉沉的眼睛像两个深渊,赵安坐在它的背上,微笑着对我伸出手,说:“哥,来,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影子伸出长长的、湿漉漉的舌头,舔过我的脸,留下冰冷粘腻的触感。

白天,我努力维持正常。在公司,我还是那个风趣幽默的赵平,但笑容越来越僵硬,眼底的阴影用粉底都难以遮盖。李姐私下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我笑着摇头,心里却一片荒凉。困难?我的困难就坐在家里,抱着我的狗,等着我回去。

我和周凯介绍的那个设计师姑娘,姑且叫她小雅,在微信上断断续续聊了几次。她确实如周凯所说,很有气质,谈吐有趣,对艺术和设计有独到的见解。和她聊天,是种难得的放松,让我暂时忘记家里的粘稠空气。我们约了周末下午去看一个艺术展。我几乎是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答应的。我知道这很危险,像在火药桶边玩火。但我需要这簇火苗,哪怕它可能引爆一切。我需要证明,我还能拥有一点点,属于赵平自己的人生。

约会前一天晚上,赵安显得格外安静。她早早回了自己房间,说有点头疼。影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她,而是趴在客厅中央,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我换衣服准备出门时,赵安的房门依然紧闭。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赵安,我出去了。”

里面传来她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嗯,玩得开心点,哥。”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愧疚。也许她真的不舒服。也许……是我多心了。

和小雅的约会出乎意料的愉快。艺术展氛围很好,小雅对作品的解读让我这个外行也听得入迷。我们聊艺术,聊旅行,聊各自工作中的趣事。没有狗,没有妹妹,没有深夜的刮擦声。阳光透过美术馆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是个正常的、即将开始一段恋情的普通男人。

看完展,我们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下。小雅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忽然抬头看着我,认真地说:“赵平,你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

我一怔,下意识地想用玩笑带过:“有吗?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

“不是工作那种累。”小雅摇摇头,她的眼睛很亮,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是一种……很沉重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你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

我哑口无言。她的直接和敏锐让我无所适从,也让我心底某个坚硬的部分微微松动。或许,我可以试着倾诉一点点?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赵安。

我抱歉地对小雅笑笑,走到一旁接通。电话那头,赵安的声音在哭,不是假装,是真切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哥……哥!你快回来!影子……影子它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它吐血了!好多血!我怎么办啊哥!你快回来啊!”背景里传来狗痛苦的呜咽声,还有赵安慌乱失措的哭喊。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次……听起来是真的。那哭声里的绝望,做不了假。而且,提到了“吐血”。

“叫车!送它去医院!我告诉你地址……”我急促地说。

“我……我抱不动它……它好重……它在抽搐……哥,我求你了,你快回来吧!它要死了!”赵安的哭声几乎要撕裂听筒。

我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里等待的小雅,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赵安的名字。艺术展温暖的阳光,小雅关切的眼神,刚刚萌芽的一丝轻松感……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熟悉的恐惧和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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