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杀手妹妹·6(1/2)
灯光刺眼。
刘渟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兔子的浅蓝色睡衣。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眼神里还残留着睡意,但更多的是被惊醒后的茫然,以及一丝迅速凝聚起来的、锐利的警觉。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滑向我脚边——那本摊开的、写满冰冷记录的深蓝色笔记本。
时间仿佛凝固了。
羊肉汤的余味,柠檬洗衣液的香气,窗外遥远的车流声,房间里我们两人几乎停滞的呼吸。
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摊开的纸页,像一道撕裂现实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色的真相。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也冷了些,“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无法回答。
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能看着她,看着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我以为我了解她每一寸肌肤和每一个表情的妹妹。
此刻,她却像一个从最深噩梦里走出来的陌生幽灵。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但她似乎毫无所觉。
她走过来,步伐很轻,像猫。她在我面前停下,弯腰,捡起了那本笔记本。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捡起一件易碎的珍宝,而不是记录着父母死亡指令的罪证。
她直起身,没有立刻去看笔记本的内容,而是先看向我。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被侵犯领地的愠怒,有秘密被撞破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你看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点了点头,动作僵硬。我的视线无法从她脸上移开,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到一丝愧疚,一丝慌乱,或者哪怕一丝解释的欲望。但我只看到了平静,一种令人心寒的、近乎死水的平静。
“为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我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渟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她示意我也坐下。我没有动,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她也不勉强,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口。
“哥,”她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觉得,爸妈是怎么死的?”
“车祸……意外……”我艰难地说出这两个词,却发现它们此刻听起来如此苍白可笑。
“是车祸。”刘渟点点头,“但不是意外。刹车线被人动了手脚,在盘山公路那个急转弯前。车子冲出了护栏。”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干净。现场看起来就是司机疲劳驾驶,或者车辆故障。”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耳朵。“谁……谁动的?”
“一个叫‘清道夫’的人。收钱办事,很专业,不留痕迹。”刘渟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令来自一个叫‘影’的中间人。代价,是爸妈的命。目的,是为了切断他们正在调查的一条线——关于临潼化工厂事故背后,一个更大的利益网络。爸妈……他们太正直了,不肯放手,触及了不该碰的东西。”
“所以……你就接受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愤怒和难以置信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用爸妈的命,换我们的‘安全’?你当时才多大?十二岁!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决定?!”
“不是我做的决定,哥。”刘渟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痛苦,但那痛苦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是‘他们’做的决定。‘影’找到了我。他说,要么,爸妈继续查下去,我们全家都可能‘意外’消失。要么,接受‘安排’,爸妈‘意外’身亡,我们作为‘不知情’的孤儿被送到可控的亲戚(表姑)那里,得到一笔‘合理’的赔偿金,从此置身事外,安全长大。”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给了我选择吗?十二岁,我能有什么选择?是看着我们全家一起死,还是……至少保住你?”
“保住我?”我几乎要吼出来,“用爸妈的命保住我?然后呢?你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一个杀手?一个记录别人生死、冷血地安排‘意外’和‘疾病’的怪物?!这就是你保住我的方式?!”
我的质问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和绝望。刘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指节泛白。
“是。”她承认了,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刘渟了。我是‘代价’的一部分,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影’给了我另一条路。他说我有‘天赋’,冷静,细致,善于观察和计算。他可以给我资源,训练我,让我有能力……保护我们真正想保护的东西,清理掉威胁我们的垃圾。作为交换,我需要为他,为他背后的‘公司’,处理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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