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杀手妹妹·8(1/2)
刘渟回来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轨道上。
但我知道,轨道之下,地基已经松动。
我们之间那场槐树下的对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幽暗房间的门。门后的东西我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但它的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她开始有意识地让我接触一些“边缘”信息。不是核心机密,更像是一种生存常识的普及。比如,她会指着电视新闻里某起看似普通的意外事故,用闲聊般的语气分析其中可能的人为痕迹;或者,在清理厨房时,她会随口告诉我,某些常见的化学物品在特定条件下混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以及如何安全地处理残留。她的讲解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在传授一门手艺。而我,这个泡馍馆老板,则默默地将这些知识记下,心里清楚,这不再是单纯的“妹妹在分享奇怪兴趣”,而是我们“一起扛”的一部分——了解规则,才能更好地在规则下生存。
泡馍馆的生意依旧。林薇的专栏刊登了,配图果然是我低头切肉的那张侧影。文章写得很好,充满人情味和对传统手艺的尊重。杂志社寄来了样刊和一笔不算丰厚的稿费。林薇打电话来,声音雀跃,说主编很满意,读者反响也不错,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他们杂志举办的一个本地美食文化沙龙。
“就是一些餐饮同行、美食博主和文化界的朋友聚聚,交流一下。”她在电话那头说,“我觉得你应该多出来走走,认识些人,对店里也有好处。”
我握着话筒,看向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的刘渟。她似乎没在听,但我知道,她的耳朵一定竖着。自从槐树下谈话后,她对“外部世界”的警惕有增无减,尤其是对林薇这个试图将我拉向“正常”生活的存在。
“我考虑一下。”我含糊地应道。
挂了电话,刘渟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林薇姐?”
“嗯。约我去个活动。”
“哦。”她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账本,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过了几秒,她才又开口,声音平淡:“哥,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还需要更多‘交流’吗?”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反对,却点明了核心矛盾——我们生活的本质是隐藏和隔离,过多的社交意味着暴露的风险。
“我知道。”我说,“我会推掉的。”
她没再说什么,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这种微妙的控制与妥协,成了我们新常态的一部分。我放弃一些对外界的探索,换取她稍许的安心;她则收敛一些过度的保护欲,尝试给予我一点知情权和选择空间。我们像两个在雷区边缘跳舞的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步伐,避免踩响脚下的地雷。
然而,外部世界并不总是按照我们的意愿运转。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阴沉。店里客人不多,我正擦拭着柜台,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食客,而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斯文,戴着金丝边眼镜,但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感。
“请问,是刘帅先生吗?”他走到柜台前,语气礼貌而疏离。
“我是。您有什么事?”我放下抹布。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夹,在我面前亮了一下。证件上的徽章和字样让我心头一紧——市场监督管理局。
“我姓陈,是市监局的。接到相关反映,来对‘帅帅泡馍馆’的卫生、消防及经营资质进行例行检查,请配合。”陈姓官员语气平稳,不容置疑。
例行检查?这个时间点?我开店一年多,从未遇到过这种“突然”的例行检查。而且,他的目光扫过店内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家普通小吃店,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好的,您请便。”我压下心头的疑虑,尽量表现得配合。
陈官员开始仔细检查。他查看了我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询问了食材进货渠道,甚至要求查看近期的进货单据。他检查了后厨的卫生状况,打开冰柜查看食材储存,用仪器测试了消毒柜的温度,还仔细查看了消防器材的有效期和摆放位置。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渟不知何时从后面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女孩的紧张和好奇。“哥,怎么了?这位是……”
“市监局的领导,来例行检查。”我介绍道。
“哦,领导好。”刘渟乖巧地打招呼,眼神清澈无辜,“我们店一直很注意卫生的,我哥每天都要打扫好几遍呢。”
陈官员看了刘渟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他的检查。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刘渟时,似乎多停留了半秒。
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陈官员合上记录本,对我说:“刘老板,从目前检查情况看,基本符合要求。但有几个小问题需要注意,消防通道门口不要堆放杂物,消毒记录要更规范。我们会出具书面通知,限期整改。”
“好的,一定整改。”我连忙应道。
陈官员收起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刘渟,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刘老板是本地人?听口音不太像。”
“父母是本地人,我们小时候在外地待过几年。”我谨慎地回答。
“哦。”他点点头,“生意不错,好好做。现在对食品安全抓得紧,合规经营最重要。”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
我和刘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绝不是什么“例行检查”。时机太巧,检查得太细,最后那句关于口音的询问更是意味深长。
“李兆龙?”我低声问。
“有可能。”刘渟走到窗边,看着陈官员消失在街角,“利用官方渠道施压,是他的风格。查不出实质问题,也能恶心我们,让我们时刻感到被盯着。”她转过身,眼神冰冷,“而且,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完全是公事公办。”
“他认出你了?”我心里一沉。
“不一定。但可能听说过什么,或者……有人给他看过照片。”刘渟走到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哥,最近除了林薇,还有没有别的生人跟你搭过话?或者打听过店里的事?特别是关于我的。”
我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特别明显的。就是之前感觉有人盯梢,但后来没再出现。”
“盯梢的人可能换了方式。”刘渟沉吟道,“直接动用官方力量,更隐蔽,也更难防备。这次是市监局,下次可能是消防、税务、甚至派出所……只要想找麻烦,总能找到由头。”
我感到一阵烦躁。泡馍馆是我苦心经营、视为避风港的地方,现在却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突破口。这种无力感让人窒息。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
刘渟沉默了片刻,说:“正常应对。该整改整改,该配合配合。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李兆龙想用这种方式吓唬我们,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者露出破绽。我们偏要表现得无懈可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于他那边……我会想办法查查,这个陈官员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收了多少钱。找到把柄,或许能反制。”
她的思路清晰而冷酷,完全是应对威胁的杀手思维。我点了点头,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但内心深处,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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