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唯一的光(2/2)
墨九霄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又像是没有。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苏晚记得这双手曾经握过她的手腕,也曾经把她推下祭台
“手给我。”他说
苏晚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比她凉。不是正常的凉,是刚从闭关室里出来的凉,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玉
墨九霄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她的脉门上。一股灵力从他掌心流出来,沿着她的经脉往里走。那股灵力很轻,像蛛丝,但苏晚知道,只要他有杀心,这缕蛛丝能瞬间变成钢针
她没有反抗。她甚至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她想起阿箐教的收势。力发出去了,要能收回来。现在墨九霄的灵力是外来的力,她不能挡,挡了就被看穿。她只能让这股力穿过她,像水穿过沙子
三息
墨九霄松开她
“炼气三层。”他说
“嗯。”
“比三个月前多了一层。”
“我练得很勤。”
墨九霄看着她。烛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那跳动的样子很怪,不像活人眼睛里该有的光,像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勤到连我的传音符都不回?”他问
苏晚的指尖在膝上收紧,指甲压进掌心的茧里。传音符。她穿越过来之后,忙着活命,忙着练刀,忙着对付张奎和陈一云,确实没注意过什么传音符。苏家大小姐的身体可能接收过,但被她忽略了
“我没收到。”她说
“没收到?”
“外门住的地方偏,”苏晚说,“传音符有时飞到一半就迷路了。”
墨九霄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一样,左边嘴角先扬起来,右边再跟上,弧度像一个被量好的角
“你从前不会跟我开玩笑。”他说
“从前怕哥哥生气。”
“现在不怕了?”
“现在,”苏晚说,“怕也没用。”
墨九霄的笑容停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短到苏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看见了。她现在是带着放大镜看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眨眼,她都不放过
“坐。”墨九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晚坐下。柴刀靠在椅腿边。她没把刀放远,就放在手能碰到的地方
墨九霄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是温的,颜色很深,像陈年的血。苏晚没喝。她不能喝。她不知道茶里有什么
“这三个月,”墨九霄说,“我一直在想你。”
苏晚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想我什么?”
“想你会不会变。”他说,“想你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站在我院子里等我。”
“从前我会吗?”
“会。”墨九霄说,“每天早上,卯时。你站在我院门口,手里提着食盒。我若不醒,你就不进来。我若醒了,你就进来给我梳头。”
苏晚听着,脸上没表情,心里却把这段话拆成一块一块。这是真情流露吗?不是。这是固定台词。因为太完整了,太像话了。真人的记忆是碎的,不会这样一句一句排得整整齐齐
“我现在不住在主峰了。”苏晚说
“我知道。”
“外门院子小,放不下食盒。”
墨九霄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左边嘴角先扬,右边跟上,停顿,收
苏晚盯着他的嘴角。她发现了一个规律。他每次笑,都是同一个角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被刻好的模具
“晚晚。”墨九霄说
“嗯。”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最怕什么?”
“什么?”
“我怕你忘了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很深,像两口井。苏晚以前会溺死在这两口井里。现在她只觉得冷。井水本来就很冷
“怎么会。”苏晚说,“哥哥对我这么好。”
“是吗?”
“嗯。”
“那——”墨九霄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上,“你愿不愿意,一直陪着我?”
苏晚的手僵了一下。她没有抽回来。她不能抽。抽了,就是承认自己在怕他。承认了,她就输了
“愿意。”她说
墨九霄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假,像有人在灯笼里又添了一盏烛
“不管发生什么?”他问
“不管发生什么。”
“即使我要你——”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献出一切?”
苏晚的后背一紧。不是冷,是一种从脊椎缝里往上爬的麻。这是祭礼那天的预演。他不是现在就要她死,他是在测试她的服从度。她如果回答“不愿意”,他会立刻变脸。她如果回答“愿意”,他就会把这个承诺存起来,等到祭礼那天再用
前世的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记得。她回答的是“我愿意”。然后她真的献出了一切。血,命,魂魄,全给了他
“要看是什么。”苏晚说
墨九霄的眉头又动了一下。比刚才那下更明显
“什么?”
“要看你说的‘一切’是什么。”苏晚说,“如果是我的命,那我舍不得。我还想见哥哥很多面。”
墨九霄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认识她。那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点别的东西。苏晚读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喜欢
“你从前不会这样说。”
“从前蠢。”苏晚说,“现在想活得久一点。”
墨九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手,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他没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茶杯里的倒影上
“活得久一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晚晚,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些人是注定要活得久的,有些人是注定要熄灭的。”
“比如呢?”
“比如我。”墨九霄说,“我是注定要活得久的。比如——”他抬起头,看着她,“你。”
苏晚的呼吸顿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显出来。她甚至笑了一下,笑得比刚才更淡
“哥哥说我是注定要熄灭的?”
“我说你是注定要发光的人。”墨九霄说,“晚晚,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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