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灰衣人(2/2)
柴刀发出一声很轻的低鸣。
不是剑鸣那种清脆,是刀身微颤,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踢了一脚。
石子和刀身相撞,碎成三瓣。
苏晚愣住了。
灰衣人也停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原来苏姑娘不是凡品。”
苏晚没说话。她握着刀,大口喘气。她感觉到那滴水还在,但已经快干了。刚才那一挡,把它耗尽了。
灰衣人又动了。这次他朝她走来,步子比之前快。
苏晚往后退。她的背抵上了一棵大树。没路了。
灰衣人站在她面前三丈处,抬起手。他的掌心凝聚起一团灰白色的灵气,像一只缩小的风眼。
“苏姑娘,得罪了。”
苏晚握紧柴刀。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下。但她没有闭眼。
就在灰衣人准备出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阿箐。
她的柴刀横着劈向灰衣人的腰。灰衣人侧身避开,掌心的灵气消散。他看了阿箐一眼,又看了苏晚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有趣。”
然后他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树林里。
阿箐没有追。她走到苏晚身边,上下看了一眼。
“死了没?”
“还差一点。”苏晚靠着树滑坐在地上,“你怎么才来?”
“路上被人绊了一脚。”阿箐说,“金丹级气息,不是冲我,是把我隔开。”
“陶公子?”
“八九不离十。”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和泥,但柴刀还在手里。刀身上有一道很浅的印记,是刚才石子留下的。
“我刚才感觉到了。”她说。
“什么?”
“灵气。”苏晚说,“丹田里有一滴水。我把它逼出来了。”
阿箐蹲下来,伸手按在她手腕上。过了几息,她松开手,表情复杂。
“炼气四层。”
“什么?”
“你突破了。”阿箐说,“就在刚才。”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但她能感觉到它了。她身体里的那条河,还是干的,但水位确实涨了一点。
“第四层有什么用?”
“没什么大用。”阿箐说,“对付炼气圆满还是输。但你的灵气从‘没有’变成‘有一点’,初选的时候,至少能护住要害,不至于被一拳震碎经脉。”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我突破了。”
“谁?”
“那个灰衣人。”苏晚说,“或者说,他身后的人。”
阿箐没说话。她扶着苏晚站起来,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回去。”
“陈一云还在院里?”
“在。”阿箐说,“他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大概会更认真地当你的陪练。”
“为什么?”
“因为他会发现,你不是在玩过家家。”阿箐说,“你是在搏命。”
——
回到小院的时候,陈一云确实在。
他看见苏晚的惨状,眉头皱得很紧。但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把剑鞘放下,去打了一盆热水。
苏晚坐在石磨上,让阿箐处理伤口。她的膝盖磕破了一块,右手掌心的石子伤最深,阿箐用布蘸了酒,按在伤口上。
“嘶——”
“忍着。”
“你们师徒俩就只会说这两个字。”
陈一云把热水放在她脚边,又走开了。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她们,看着山道的方向。
“主峰的人来了。”他忽然说。
苏晚抬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主峰弟子,穿着灰色外袍,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看见院子里的场景,愣了一下。
“苏、苏师妹?”
“是我。”
“这是柳师姐让我送来的。”主峰弟子把信递过来,“她说,请你明日卯时,主峰山下见。”
苏晚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字,但摸起来很硬,里面像是一张帖子。
“柳师姐?”她问。
“是。”主峰弟子说,“她说,关于初选的事,想亲自和苏师妹谈谈。”
主峰弟子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多待。
苏晚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帖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明日一叙。”
落款是柳如烟。
阿箐凑过来看了一眼。
“鸿门宴?”
“可能是。”苏晚把帖子合上,“但她不会现在杀我。墨九霄说了,初选前我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那她想干什么?”
“看看我值不值得她动手。”苏晚说,“也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逼出更多东西。”
陈一云转过身来。
“我陪你去。”
“不用。”苏晚说,“你去了,她说话会收敛。我一个人去,才能听真话。”
“你太冒险。”
“我一直都在冒险。”苏晚笑了一下,但笑容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她吸了口气。“冒险是唯一能让我多活几天的办法。”
阿箐把布巾扔进水里,水立刻红了一片。
“你今晚别睡屋里。”
“那我睡哪?”
“石磨旁边。”阿箐说,“我守着。万一有人再来,我能在三步之内赶到。”
“你守我?”
“我守的是我的三顿饭。”阿箐说,“你死了,谁还?”
苏晚看着她。夕阳把阿箐的侧脸照得很硬,但苏晚看见她眼底有一丝没藏好的东西。不是怜悯,是某种更硬的东西。
“好。”苏晚说,“我还你三顿饭。红烧肉,糖醋排骨,再加一坛酒。”
“酒要烈的。”
“烈到你喝一口就躺地上。”
“那就先活到能买酒的时候。”
苏晚点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抖了。
她现在是炼气四层了。
只有她知道,这一层是怎么来的。不是打坐,不是丹药,是在山里被追杀的时候,被逼出来的。
远处的山峰沉进暮色里。主峰的轮廓像一把横着的刀,等着她明天去碰。
苏晚把柴刀横在膝上,闭上眼。
六天。她还有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