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子时三刻(2/2)
赵铁山被带走了。柳如烟也没再停留,拂袖而去。贾明涛缩着肩膀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不像纯粹的敌意。
墨九霄最后一个走。
他经过苏晚身边时,停了一下。
复赛。他说,你必须赢一场。这是你说的。
我记得。
子时三刻之约,我替你保下了名额。墨九霄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但下次,没人会替你挡刀。
苏晚笑了一下。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替我挡过刀?
墨九霄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苏晚没看清,也许是错觉。
然后他走了。
塔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和一地还没散尽的火烟气。
她站了一会儿,才往塔外走。
——
废塔外的风比里面更冷。
苏晚刚踏出门槛,一只手就从暗处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还活着?
是阿箐。
活着。
里面什么动静?
赵铁山不是敌人。苏晚说,他妹妹叫赵铁柱,被柳如烟扣在碧落宫当人质。
阿箐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救了他?
所以我拉了他一把。苏晚说,他会不会被我拉过来,还得看柳如烟下一步。
陈一云从树影里走出来。
主峰弟子押他去思过崖了。他说,刀跟着他。
刀没被搜?
吴长老护着。陈一云说,说是本命法器,宗主令才能动。
苏晚点点头。
她抬头看向主峰方向。子时三刻刚过,月亮升到最高,把山道照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后颈忽然又麻了一下。
那种没有方向的麻意又来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废塔二层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破窗,窗框歪斜,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月光从窗口漏进去,又被人影遮住了一瞬。
有人。
不是墨九霄,不是柳如烟。他们早就走远了。
怎么了?阿箐问。
苏晚没说话。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人影没有再出现。
但苏晚知道,有人在看。也许是陶公子,也许是他的同伙。他们一直在看,看她怎么活,看她怎么选,看她能不能活到复赛。
走吧。苏晚说。
去哪儿?
回去睡觉。苏晚说,明天还要练刀。
阿箐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三个人沿着后山小路往下走。苏晚走在中间,阿箐在她左边,陈一云在她右边。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柄不太整齐的刀。
走到半山腰时,苏晚忽然停下脚步。
阿箐。
你说,墨九霄为什么把地点选在废塔?
阿箐皱眉:不是柳如烟要公道?
柳如烟要公道,在哪儿不能给?苏晚说,主峰议事殿、演武场、戒律堂,哪儿都比废塔合适。他偏要选这里。
你想说什么?
苏晚回头看了眼废塔的方向。
那截断骨似的黑影立在月色里,沉默得像在等什么。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她说,他想让陶公子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我还活着。苏晚说,看见我没被柳如烟弄死。看见我还有用。
陈一云沉默了一会儿。
大师兄在拿你钓鱼?
他一直都在钓鱼。苏晚说,问题是,我现在是饵,还是鱼钩?
没人回答。
山风吹过,把苏晚肩上的外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把袍子拢紧,忽然觉得骨头被人抽掉了一根。
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累。
每一步都要算,每一个人都要防,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陷阱。她以前看小说时总觉得主角开挂很爽,现在才知道,开挂的不是预知,是命硬。
苏晚。阿箐忽然说。
你今天话很多。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紧张。她说,紧张就话多。
以后少紧张。
我尽量。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
走到小院门口时,苏晚忽然抬头看了眼天。
子时三刻已过,丑时将至。距离复赛,还有六天。
六天。
她要在六天里,从炼气四层爬到能赢一场的地步。
阿箐。
又干嘛?
明天加练。
阿箐冷笑一声:你求我?
我求你。
三顿。
欠着。
阿箐没说话,但苏晚听见她笑了一下。
院门推开,月色落在石磨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晚走进去,忽然觉得脚下一软。
阿箐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没倒。
你眼都花了。
困的。
阿箐把她扶到石磨上坐下,转身去烧水。陈一云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你不走?苏晚问。
守前半夜。陈一云说,你们今天太累了。
苏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她说。
人情。陈一云说,你又欠我一次。
记账。
记着呢。
苏晚笑了一下,靠在石磨上,仰头看天。
月亮很亮,亮得不像真的。
她想起赵铁山刀柄上那缕头发。那么细,那么黄,像小孩子才会有的颜色。
赵铁柱。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她能活到复赛,如果她能再赢一场,也许就能把赵铁柱从碧落宫带出来。
也许。
苏晚闭上眼睛。
后颈的麻意还在徘徊,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
但她太累了,没力气再躲。
阿箐。她轻声说。
明天记得叫我。
叫你干嘛?
练刀。
知道了。
苏晚没有再说话。
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