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阴翳(2/2)
鱼饵不好吃会毒死。
那我不吃。苏晚说,我就看看。
阿箐没说话。她走到石磨旁坐下,拿起自己的刀开始擦。
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在问你。
苏晚和阿箐对视一眼。
阿箐把擦好的柴刀插回腰间。
这下热闹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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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的时候,陈一云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馒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卷布。
主峰外门传出来的。他把布卷扔给苏晚,复赛名单。
苏晚展开。
布卷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组。她找到自己的名字:苏晚,丙组晋级,复赛丁字台第七场。
对手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孙诚。
孙诚?苏晚问,
主峰内门,炼气圆满。陈一云说,善用短剑,速度极快。初选赢了三场,其中一场对手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苏晚的手指收紧。
速度型。
陈一云说,正好克你。
苏晚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陈一云也顿住了。
我说……他皱了皱眉,他正好克你。
苏晚看着他。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听到的是另一个词。不是。
但她没追问。
有办法吗?她问。
陈一云说,用你的假动作。让他快错方向。
你怎么知道我在练假动作?
阿箐练刀时就是这路子。陈一云说,她当年用这招,把主峰一个炼气圆满的师兄逼到过界外。
阿箐哼了一声:那师兄后来筑基了。
你现在还能逼他吗?
不能。阿箐说,我左腿废了。
陈一云没接话。
苏晚把名单卷起来。
贾明涛有没有参赛?
没有。陈一云说,但他今早在主峰山下出现过,跟柳如烟一起。
柳如烟还没走?
没走。陈一云说,她昨夜传信回碧落宫,今日又去了主峰议事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苏晚心里一沉。
一个时辰。足够她把所有脏水都泼回来。
墨九霄呢?
也在。陈一云说,但他没阻止。
他没阻止就是默许。
或者他也在等。
苏晚把名单塞进怀里。
今晚我去废塔。
周平约你?
食盒里夹的纸条。
陈一云想了想。
我也去。
不用——
我不是在问你。
苏晚和阿箐对视一眼。
阿箐把擦好的柴刀插回腰间。
这下热闹了。她说。
——
戌时末,苏晚、阿箐、陈一云三人沿着后山小路往上走。
月亮还没升到昨夜那么高,山道上有股潮湿的霉味。路边的草叶蹭过苏晚的裤脚,留下一片冰凉的水迹。
废塔在半山腰,像一截断骨插在黑夜里。
苏晚走在最前面。不是她不怕,是她不想让阿箐看出她在怕。
后颈没有麻。
这反而让她更紧张。
阿箐忽然说。
苏晚停下。
怎么了?
有人。阿箐说,前面。
苏晚眯起眼看。废塔门口站着一个人影,不高,正来回踱步。
不是贾明涛。那人影比贾明涛瘦小。
春杏?苏晚低声说。
不像。陈一云说,春杏没这么矮。
那人影也发现了他们,猛地站住,然后转身就往废塔里钻。
追不追?陈一云问。
不追。苏晚说,进去就是瓮中鳖。
那怎么办?
苏晚说,既然约我来,总得有人露面。
她走到废塔门口,停下脚步。
塔里没有火光。
周师兄?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阿箐走到她身侧,手按在刀柄上。
不对劲。
我知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塔里很黑。比昨夜的火把光暗得多。她只能看清近处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半截断梁。
周师兄?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但塔里有呼吸声。
很轻的呼吸,从二楼传来。
苏晚抬头。废塔二层的破窗处,月光漏进来,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坐在窗边,没动。
你是谁?苏晚问。
人影没回答。
陈一云从背后抽出木棍,阿箐的柴刀也半出了鞘。
下来。阿箐说。
人影终于动了。
他从窗边站起,动作很慢。然后,他从二楼一跃而下。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苏晚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手里拎着一样东西。
一个食盒。
苏师妹。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周师兄让我来的。
周平在哪?
周师兄……少年顿了顿,周师兄不能来。
为什么?
少年没说话。他把食盒放在地上,往苏晚这边推了推。
周师兄说,这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苏晚没动。
你是谁?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周小禾。他说,主峰外务弟子。他们都叫我……
卤蛋。苏晚接话。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苏师妹记得。
我记得。苏晚说,你上次给我送过烧饼。
这次不是烧饼。卤蛋说,是周师兄从主峰议事殿里抄出来的。他说,你看了就明白。
苏晚看了阿箐一眼。
阿箐上前,用刀尖挑开食盒盖子。
里面没有饭菜。
只有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柱。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是赵铁柱的?
是赵铁山给周师兄的。卤蛋说,周师兄三年前欠过赵铁山一次。赵铁山把妹妹的命符玉佩押在周师兄那里,说如果他初选出了事,就把这个给你。
命符玉佩?
赵铁柱从小戴的。卤蛋说,玉在人在。玉碎——
人亡。苏晚接完。
她蹲下身,把玉佩拿起来。
玉佩温热,像是刚被人从怀里拿出来不久。
信呢?
赵铁山写的。卤蛋说,他托周师兄带给你。
苏晚展开信。
信上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苏师妹:若见玉佩,说明铁柱已不在碧落宫。柳如烟昨夜传信,今日春杏离山。她不会留活口。求你,若有办法,救她。我欠你两次。
苏晚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赵铁山还说什么?
他说,卤蛋低下头,复赛那天,他会自己想办法出思过崖。如果你赢了,他就把命给你。
如果我输了呢?
他说——卤蛋的声音更低,那你就输了。
苏晚笑了一下。
那笑声在废塔里显得格外冷。
他倒是信任我。
他不信任任何人。卤蛋说,但他没别的办法。
苏晚把玉佩握紧。
你回去告诉周师兄,她说,说我接了。
卤蛋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晚叫住他。
卤蛋回头。
你为什么帮他?
卤蛋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我娘病重。他说,是赵师兄把最后一颗回气丹给了我。他说,他妹妹也有过病。
苏晚看着他。
月光终于照到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还没长开,但眼神里有股执拗。
你也是耗材。苏晚说。
不是问句。
卤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主峰外务弟子,哪个不是?他说,苏师妹,你也不是。
他顿了顿。
所以你才让我想赌一把。
说完,他转身跑进夜色里。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阿箐走到她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
救人。苏晚说。
赵铁柱在碧落宫。
那就去碧落宫。
你疯了?陈一云说,碧落宫是金丹级圣女的地盘。你炼气四层。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没说现在去。
那什么时候?
复赛之后。苏晚把玉佩收进怀里,如果我赢了,墨九霄会给我说话的机会。如果我输了——
你也输了。阿箐接话。
苏晚说,所以必须先赢。
她转身往塔外走。
回去。接着练。
阿箐跟上去。
练什么?
杀招。苏晚说,不是骗招,不是假动作。是一击让孙诚过界的杀招。
陈一云走在最后,忽然停下脚步。
苏晚。
苏晚回头。
你刚才说的复赛之后陈一云说,是真的?
真的。
为什么?他问,赵铁山和你才认识不到一天。为了他妹妹,值得赌命?
苏晚想了想。
不是为了他妹妹。她说。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自己知道,苏晚说,我不是耗材。
她说完,继续往山下走。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左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树枝划伤。
阿箐和陈一云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他们跟了上去。
废塔重新归于黑暗。
只有二层那扇破窗,还漏着一点月光。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还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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