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观云台(2/2)
她忽然明白了。墨九霄不是反派。至少不是那种会狞笑着把人推下悬崖的反派。他是一个被困在棋局里的人,而棋局是他自己下的。
师兄。她说。
你知不知道,妖兽内丹可以替代天灵根结婴?
墨九霄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更高层级的人都知道。苏晚说,纯净天灵根不是唯一的路。妖兽内丹,金丹级以上,配合转灵阵法和炼丹师,一样可以结婴。
你从哪听来的?
柳如烟说的。苏晚撒了个谎,她说漏嘴。
墨九霄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如果这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苏晚说,陶公子在骗你。或者说,碧落宫在骗你。他们要的不是你结婴成功,要的是你永远困在必须用天灵根结婴的死局里。
墨九霄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苏晚知道他在想。
证据。他终于说。
给我时间。苏晚说,复赛之后,我给你证据。
如果我等不到复赛之后呢?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棋子。苏晚说,我也继续当我的耗材。我们谁都别怨谁。
墨九霄看着她。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你不怕我杀了你?
苏晚说,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苏晚说,你对我说的那一刻,我就从耗材变成了证人。证人不能死,死了就没法证明你也被骗了。
墨九霄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有一点真实的味道。
苏晚。他说,你很有意思。
我知道。
复赛,赢一场。墨九霄说,赢一场之后,你来主峰,我告诉你更多。
更多什么?
更多关于三年前的事。墨九霄说,关于陶公子,关于碧落宫,关于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苏晚点点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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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阿箐等在老槐树下。
她没问,只是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把刀从腰后解下来,掂了掂。
没砍。她说。
我知道。阿箐说,刀上没有血味。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雾气散了一些,露出山下错落的外门屋檐。
他承认了。苏晚说,三年前,碧落宫送了七名外门弟子去控魂试炼。孙诚是唯一活下来的。
阿箐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说他也是被蒙在鼓里。苏晚说,说他需要第二次结婴成功,所以没有追究。
你信?
一半。苏晚说,但他不知道妖兽内丹可以替代天灵根。我把这个告诉他了。
阿箐猛地转过头。
你疯了?
这是筹码。苏晚说,也是催命符。我知道。
阿箐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回去再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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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时,太阳已经升到屋檐上。
陈一云坐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他脚边放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你们去哪了?
主峰。苏晚说。
陈一云站起身。
见墨九霄?他问。
苏晚没回答,直接说正事:我要你查三年前碧落宫来人的记录。主峰议事殿、戒律堂、外务堂,所有能查的地方。
陈一云皱起眉。
三年前?
墨九霄第一次结婴失败前后。苏晚说,碧落宫来了人,送了七名外门弟子去,只有孙诚活着回来。
陈一云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
孙诚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苏晚说,还有六个。找到他们的名字,找到他们的家人,找到他们是怎么的。
这有什么用?
筹码。苏晚说,对付陶公子和碧落宫的筹码。
陈一云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很大。
我知道。
可能查到一半,我就死了。
也可能查到一半,苏晚说,你就知道简芸为什么会离开了。
陈一云猛地抬头。他的眼神里有痛苦,也有期待。
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苏晚说,但三年前也是乱战的年份。周平没拦住的那场乱战,和碧落宫来人的时间,也许很近。
陈一云看了她很久。
你真的很会抓人软肋。
不是抓软肋。苏晚说,是找同盟。
陈一云伸出手。
成交。
苏晚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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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晚没有训练。
她坐在院子里,看阿箐磨刀,看陈一云整理情报,看卤蛋送饭来又匆匆离开。太阳慢慢西斜,把院子染成橘红色。
苏晚摸出怀里的玉佩。那是墨九霄给她的主峰玉佩,温润如水,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她想起早上墨九霄说的话:我也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她曾经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猎人。现在她发现,他也是棋局里的猎物。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猎物和猎物之间,也会互相撕咬。
苏晚。阿箐叫她的名字。
吃饭了。
苏晚收起玉佩,站起身。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箐。明天做什么?
训练。阿箐说,最后一日,上擂台前最后的综合演练。
对手呢?
阿箐说,用孙诚的打法。
苏晚点点头,坐下来端起碗。
饭菜很简单,米有点硬,菜有点咸。但她吃得很香。
因为这是她还能吃的饭。明天之后,她就要上擂台,面对一个想死在她手里的孙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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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晚睡不着。
她拿出柴刀,在月光下端详。刀身很普通,没有符文,没有灵气波动。就是一把外门厨娘用来切菜的刀。
但正是这把刀,陪她走过了初选,走过了追杀,走过了无数个生死边缘。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刀锋。一阵刺痛,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血是咸的,带着铁锈味。
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还没睡?阿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
阿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明天?
在想以后。苏晚说,如果我赢了复赛,墨九霄会告诉我更多。如果我把妖兽内丹的消息传出去,陶公子会杀我。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祭台还是会来。
所以你怕的不是明天。阿箐说,是明天的明天。
我永远都在怕明天的明天。
那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呢?
苏晚愣了一下。阿箐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你不可能算到那么远。她说,你能算的,只有下一刀。
苏晚握紧柴刀。
我不需要想那么远。她说,我先把复赛赢下来。
阿箐点点头。
这才是人话。
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慢慢移到西边的屋檐上。夜很安静,但苏晚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陶公子在暗处。柳如烟在布局。墨九霄在观望。
而她,只有一把柴刀,和几个愿意陪她一起死的人。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上擂台前最后一日。她要把自己磨到最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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