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医堂(2/2)
因为说出去,苏晚说,你就从证人变成靶子。
孙诚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呢?他问,你不也是靶子?
我是。苏晚说,但我靶子当惯了,会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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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医堂,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陈一云没有听她的。他靠在院墙外,歪剑横在膝头,像是在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问完了?
问完一半。苏晚说。
另一半呢?
在找人。苏晚说,一个西陆高个子,一个身上有香火气的人,还有一个右手缺了小指的——
陶圣文。陈一云接话。
苏晚看了他一眼。
你也怀疑他?
初选之后,陈一云说,我就觉得他不对劲。看人的眼神不对,像是在看牲口。
继续盯着他。苏晚说,但不要靠近。他至少是筑基以上,可能更高。
陈一云点点头,把剑插回腰间。
还有,苏晚说,去查一件事。
什么?
三年前九霄宗东陵排位变动的记录。苏晚说,我要知道,如果墨九霄三年前结婴成功,九霄宗会排到第几。
陈一云愣了一下。
这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谁最怕九霄宗上去。苏晚说,谁最怕,谁就是幕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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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时,赵铁柱已经醒了。
她坐在门槛上,身上裹着阿箐的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啃。阿箐蹲在灶台前熬药,满院子都是苦涩的药味。
苏晚走过去,在赵铁柱身边坐下。
好吃吗?她问。
赵铁柱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好吃,她说,但能吃。
苏晚笑了一下。
你哥也是这样说的。她说。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见过我哥?
见过。苏晚说,他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来。
赵铁柱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块干粮看了很久。
姐姐,她忽然说,我不想当天灵根。
苏晚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天灵根会被献祭。赵铁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我听见他们说过。他们说我的血很好,比姐姐你的还纯。
苏晚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赵铁柱揽进怀里。
别怕。她说,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们把你送上祭台。
赵铁柱在她怀里轻轻发抖,但没有哭。
姐姐,她说,我也会变厉害吗?
苏晚说。
真的?
真的。苏晚说,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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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箐端着药碗从灶台前站起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药碗放在赵铁柱手里,然后朝苏晚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院角。
孙诚说什么了?阿箐问。
他说了三年前景。苏晚低声把孙诚的话复述了一遍。
阿箐听完,脸色沉下去。
西陆人,香火气,她说,再加上陶圣文。这是三方联手。
至少是三方。苏晚说,墨九霄、碧落宫、施善门,都可能只是被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那真正的主使?
在五大宗门。苏晚说,而且一定是个不想让九霄宗上移的人。
阿箐沉默了一会儿。
下一步呢?
苏晚说。
等他们再出招。苏晚说,我已经把孙诚捞出来了,把赵铁柱救回来了,还把柳如烟逼得坠了崖。他们不可能再坐着看。
他们会怎么做?
苏晚看向院门外。
院门外是一条蜿蜒的石板路,通向主峰,也通向外门。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他们会来杀我。苏晚说,或者来拉拢我。
如果是后者呢?
那就答应。苏晚说,先活下来,再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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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晚和阿箐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周平,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戒律堂服饰的弟子,腰间悬着锁链。
苏姑娘,周平的声音发涩,戒律堂请你走一趟。
什么事?苏晚问。
孙诚。周平说,方瀚长老说,孙诚损毁医堂,按律当囚。你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请你回去协助问话。
苏晚看着那两个戒律堂弟子,忽然笑了。
来得真快。
她转身把柴刀从墙上取下,别回腰后。
阿箐,她说,照顾好铁柱。
你真去?阿箐皱眉。
苏晚说,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她走到院门口,经过周平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是方瀚亲自来的?
周平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他带了锁魂链。
苏晚脚步没停。
锁魂链。
戒律堂专门用来锁神魂的法器。一旦套上,修为再高也使不出灵气。
方瀚这是想把她当犯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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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苏晚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光线白得刺眼。
她想起孙诚说的那句话。
耗材而已,死了便死了。
她低下头,手指按上柴刀的刀柄。
刀柄上的暗金纹路隔着布料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我不是耗材。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迈开步子,跟着戒律堂的人,朝主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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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一只灰白色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树后转出一个人影。
陶圣文站在那里,右手缺了一节小指的手垂在身侧。他看着苏晚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要进戒律堂了。他轻声说,那地方,可比废塔三层有意思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半枚破碎的本命玉,在指尖转了转。
玉上刻着一个字,裂纹从中间穿过,把字劈成两半。
孙诚,他低声说,你以为醒过来了?
你只是换了一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