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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血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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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声停了。

苏晚的脚刚踩进贫民窟的烂泥里,身后那声悠长的打铁回响就断了。断得很突兀,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人用指甲掐住。

她没回头。

但她停住了。

阿箐跟在她身后半步,差点撞上她后背。

怎么不走了?

锤声停了。苏晚说。

阿箐侧耳听了听。

铸兵坊的方向一片死寂。方才还在空气中震颤的那种沉稳节奏,这会儿连尾音都收得干干净净。

也许是他歇了。阿箐说。

他不会歇。苏晚说,我们刚进门,他刚拿起锤子。她顿了顿,有人到了。

她在心里喊。

“在。”

铸兵坊里现在几个人?

“四道灵气波动。一道金丹初期,位于正门内侧,未动。两道筑基后期,已进入炉房。另有筑基初期一道,气息紊乱,位于炉后——判断为铸兵坊主人。”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刀鞘还在她背上。空着的。

那老头因为我们被卷进来了。她说。

你现在回去,四个人一起死。阿箐说。

我不回去,他一个人死。

阿箐看着她。

苏晚也看着阿箐。

两息之后,阿箐叹了口气。

左边。她说,绕到铸兵坊后墙,墙根有棵枯槐树,树洞里能钻过去。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我来青石城卖过情报。阿箐说,那时候这地方还是一家棺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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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槐树的树洞比想象中小。

苏晚侧着身子挤过去,后背被粗糙的树皮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阿箐跟在她后面,左腿先过,动作慢了一拍,但没落下半点声音。

树洞另一端是铸兵坊的后院。

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煤渣和废铁,角落里有一口破缸,缸底积着一层黑水。月光被屋檐切去大半,只剩炉房窗户里透出来的那点红光,把地面照得像泼了一层血。

苏晚贴着墙根移动。

炉房的门开着。

她看见那名金丹级黑衣人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抱着手臂,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把门口那一片光线都压暗了。

屋里传来打铁男人的声音。

三位深夜造访,是想打刀,还是想打家劫舍?

取一样东西。一个筑基后期的声音说,刚才进来的两个女子,去了哪里?

后门。老铁匠说,去了贫民窟。

你让她走的?

我让她走的。老铁匠说,我开门做生意,客人要走,我难道还拦着?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老铁匠说,她拿了一把柴刀让我修,付了三块灵石。

三块灵石?另一个筑基后期的声音笑了,你倒是便宜。

便宜的生意,我不做第二遍。老铁匠说,所以三位如果没有刀要修,还请出去。

苏晚贴着墙根,手心全是汗。

她看见阿箐已经从另一侧绕到窗下,对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金丹守门,只能从屋顶或者正面强攻。

苏晚摇摇头。

她指了指炉房侧墙的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很窄,但足够一个炼气四层的身子贴进去。裂缝另一端,是地火阵的通风口。

阿箐皱眉。

苏晚用口型说: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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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里的温度高得惊人。

苏晚的衣背瞬间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像一条条细小的火蛇。她不敢大口呼吸,怕把灼热的气体直接吸进肺里。

裂缝尽头是一扇铁栅。

铁栅后面,就是炉房。

她看见老铁匠背对着她,站在炉火前。炉火把他脸上的疤照得忽明忽暗。他手里握着那把锤子,锤头垂在身侧,没有要动的意思。

两名筑基后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距离约莫三丈。

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柴刀在哪里?左边的筑基后期横剑一指炉火。

炉里。老铁匠的锤子还垂在身侧,火光把疤照成两半。

取出来。

取不出来。老铁匠说,鬼铁认主,火候不到,谁取谁死。

那我们就烧了你这铺子,让它和这破刀一起化成铁水。

可以。老铁匠说,但你们主人要的是活捉那姑娘,不是一块废铁。烧了我的铺子,你们拿什么交差?

两名筑基后期对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苏晚从铁栅缝隙里看见老铁匠的右手微微一动。

他那柄锤子的锤柄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下。

苏晚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锤子。

阿箐。她在心里默念,准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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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阵启动的时候,没有声音。

先是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炉膛里的火焰从橘红变成了惨白。

温度在半个呼吸内翻了一倍。两名筑基后期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身上的护身灵气被高温烤得滋滋作响,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老东西,你——

话音未落,老铁匠的锤子已经落下。

不是砸向他们。

是砸向炉膛下方的一块青砖。

青砖碎裂。

地火阵的阵纹从裂缝中亮起,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火蛇,顺着地面疯狂游走。整个炉房的地板都在震动,墙角堆着的废铁开始发红、变软、变形。

苏晚从铁栅后一跃而出。

阿箐同时从窗口翻入。

两人一左一右扑向炉火两侧。苏晚的目标是那把插在炉膛里的柴刀,阿箐的目标是拦住左边那名筑基后期。

拦住她们!门口的金丹级终于动了。

但他只跨进了一步。

老铁匠头也不回,第二锤砸向另一块青砖。

一道火墙从地面升起,横亘在炉房门口。火墙不高,只有三尺,但温度高得连金丹级都不敢硬闯。

地火阵!金丹级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你是——

我是个打铁的。老铁匠说,打铁的,最不缺的就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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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手握住了柴刀刀柄。

烫。

不是铁器被烧热的烫,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灼烧感。她觉得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块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炭。

刀身在炉膛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像是在抗拒。

还差半日。老铁匠的声音穿过火光和蒸汽传来,现在取出来,它不认你。

我等不了半日。苏晚说。

那就喂它。老铁匠说,心头血,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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