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掌灯人(2/2)
没有。墨九霄说,但我要提醒你,玄门的人不会白白帮忙。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没打算白求。
她站起身,把柴刀插回背上的刀鞘。
我有筹码。
---
青石城内城比外城干净得多。
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街边的店铺已经开门,幌子被风一吹,猎猎作响。丹药铺、符箓铺、灵器铺、灵米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上都刻着散修盟的印记。
苏晚走在墨九霄身侧,阿箐和陈一云跟在后面。
玄门莲池在哪里?苏晚问。
中城和内城的交界处。墨九霄说,玄门不在青石城设正殿,只有一个传功堂。掌灯人是传功堂里负责接引的人。
掌灯人是什么境界?
不一定。墨九霄说,可能是外门执事,也可能是内门长老。玄门喜欢用这个称呼,意思是替来人照路的人。
那我们怎么找?
报我的名字。墨九霄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
你的面子在玄门好用?
不好用。墨九霄说,但能让对方知道,我不是来闹事的。
---
玄门传功堂比想象中小。
一座三进的小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木牌匾,上面写着莲池引三个字,字迹古朴,像是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
墨九霄上前一步,还没开口,那老头就睁开了眼。
九霄宗的?老头问。
找谁?
掌灯人。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后面的苏晚。
小姑娘,他说,你手里那把刀,怨气很重。
苏晚没动。
刀是刀,我是我。她说。
老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黄牙。
有意思。他说,进去吧。第三进院,西厢房,敲三下门,停一息,再敲两下。
这是什么规矩?苏晚问。
莲池的规矩。老头说,灯不亮,人不迎。灯亮了,自己进门。
---
第三进院很安静。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台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里没有油,灯芯是干的,但苏晚走近时,灯芯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火焰。
是一团淡青色的光,像是一滴凝固的月光。
灵气感应灯。墨九霄低声说,它在测你的灵根。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盏灯的青光忽然变亮,然后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青色藤蔓从灯芯里长出来。
西厢房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腰间挂着一盏巴掌大的铜灯。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了就会忘记,但眼睛很亮,像是两盏更小的灯。
纯净天灵根。他说,声音温和,多久没见了。
前辈。苏晚行了一礼。
别叫前辈。中年男人说,我叫沈照,玄门莲池的掌灯人。你们可以叫我沈先生,也可以叫我老沈。
他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他说,不过只能进来两个人。
墨九霄看了苏晚一眼。
我和苏晚。他说。
沈照说,她,和她。
他指了指苏晚,又指了指阿箐。
为什么?墨九霄问。
因为墨少宗主身上的火气太重。沈照说,我这里放的是灯,不是炉子。您站在门口,灯芯会跳的。
墨九霄沉默了一下,没有坚持。
我们在外面等。他说。
---
西厢房里很暗。
没有窗,只有墙上挂着的一排青铜灯。每一盏灯里都燃着一团淡青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是在水底。
沈照坐在一张矮榻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他说。
苏晚和阿箐坐在他对面。
沈照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淡青色的,冒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寒气。
莲池冷茶。他说,喝下去,能压住鬼铁的燥气。
苏晚端起茶杯,没喝,只是闻了一下。
没毒。沈照说,我要杀你,不用茶。
我知道。苏晚说,我在想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一定帮你。沈照说,我先听,后决定。
苏晚放下茶杯。
有人告诉我,玄门莲池有一位掌灯人,知道三年前九霄宗七名外门弟子的事。
三年前?沈照的表情没有变化,三年前的事很多。
控魂试炼。苏晚说。
房间里的灯芯同时跳了一下。
沈照沉默了几息。
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苏晚说,我也知道,这个问题会让我得罪很多人。
不止得罪。沈照说,会让你死。
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苏晚说。
沈照看着她。
那两盏灯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你确实死过很多次。他说,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记得自己死过。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阿箐也坐直了身体。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晚问。
沈照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神秘,也有几分疲惫。
字面意思。他说,纯净天灵根,天生近道。近道者,有时候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
比如,自己如果走错一步,会怎么死。
苏晚没说话。
你身上的气息很乱。沈照说,不是受伤,是时间线。像是有人把好几段不同的时间,硬生生缝在了你一个人身上。
苏晚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沈照,比墨九霄更危险。
因为他看出来的东西,墨九霄都没看出来。
---
三年前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沈照说,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查?沈照说,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既不是九霄宗嫡系,也不是那七个人的亲友。你甚至不该知道控魂试炼这四个字。
苏晚沉默了一下。
因为下一个可能是我。她说。
沈照挑眉。
你是纯净天灵根。他说,他们不会用你控魂。
他们会用我结婴。苏晚说,用我献祭。
房间里的灯芯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跳得很厉害。
沈照放下茶杯。
墨九霄?他问。
他疯了。沈照说,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惊讶,还是说,他只是不知道还有别的路?
他现在知道了。苏晚说,所以我来了。
沈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矮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檀木盒。
和卖消息老头给的那只一模一样。
三年前,有人把这个送到莲池。沈照说,送的人说,若是有一天,九霄宗有人问到控魂试炼,就把这个交给她。
送我?苏晚问。
不知道。沈照说,送信人没留名字,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沈照打开檀木盒。
里面是一盏更小的青铜灯,灯芯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灰烬。
灯灭之前,找到我。沈照念出盒底刻着的字,灯灭之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晚盯着那盏灯。
灯芯的灰烬是灰白色的,但中间有一点暗红,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这灯……她问。
是魂灯。沈照说,某个人的魂灯。
谁的?
沈照看着她。
你母亲。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