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宗主(1/2)
主峰议事殿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苏晚跟在墨九霄身后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他和墨九霄长得并不像。
墨九霄的轮廓更像他母亲,锋利、冷峻,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而墨衡的脸要宽一些,眉眼更沉,像是一口深井,你看不见井底,但你知道井底一定有水。
他正在喝茶。
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托在手里,没有喝。
来了。墨衡说。
他没有看墨九霄,而是看着苏晚。
你就是苏晚?
苏晚停下脚步。
墨衡点了点头。
比我想的小。他说。
宗主见过我想法?苏晚问。
墨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的一道波纹,很快就没了。
见过你的画像。他说,也见过你的命牌。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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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还有别人。
墨平跪在左侧,头低着,肩膀塌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周永乾站在右侧靠前的地方,脸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吴沉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抬头。黄颖不在,方瀚也不在。
方坛主坐在殿门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根青竹杖,杖顶的九瓣花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方坛主。墨衡说,犬子无礼,多有得罪。
宗主客气。方坛主说,少宗主很有胆识。
胆识是有的。墨衡说,就是有时候分不清大小。
墨九霄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苏晚看了他一眼。
墨九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背又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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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墨衡说,你过来。
墨九霄走过去,在墨衡面前三步远停下。
跪下。墨衡说。
墨九霄跪下了。
动作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怨恨。
你知道错在哪吗?墨衡问。
知道。墨九霄说。
说说。
不该私自与施善门谈条件。墨九霄说,不该把宗门存亡系于一人之身。不该在长辈面前动手。
还有呢?
墨九霄沉默了一下。
不该让父亲提前出关。他说。
墨衡看着他。
看了很久。
起来吧。他终于说。
墨九霄没有立刻起来。
父亲。他说,苏晚去莲池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墨衡说,方坛主刚才跟我说了。
他转向苏晚。
苏姑娘。
宗主。
你愿意去施善门莲池?
不愿意。苏晚说。
殿里安静了一瞬。
墨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我会去。苏晚说,因为不去,九霄宗会死。我不去,我母亲也醒不过来。
墨衡点了点头。
还算清醒。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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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衡站起身,走下主位。
他走到墨平面前,停下。
大哥。他说。
墨平的身体抖了一下。
宗主。
你今年多少岁了?
一百三十七。墨平说。
一百三十七岁。墨衡重复了一遍,比我大二十八岁。我从小跟着你练剑,你教我认的第一个字,是。
墨平没有抬头。
你说,墨家要忍。墨衡说,忍到有一天,不用再忍。
宗主——
我忍了八十年。墨衡说,老祖忍了一百六十年。九霄宗在东陵排第七,排了四十三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墨平没有回答。
因为不忍,早就没了。墨衡说。
他转过身,面向殿中所有人。
东陵八宗,九霄宗最弱。弱就要挨打,弱就要忍。但忍不是跪着等死,忍是把拳头收回来,等一个能打出去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石头上。
现在,墨衡说,老祖还在闭死关,我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再过十年,九霄宗会有两位元婴。两位元婴后期,在东陵这片地方,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殿里没有人说话。
意味着我们不用再排第七。墨衡说,意味着我们可以争一争前五,甚至前三。
他顿了顿。
但前提是,他说,我们自己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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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平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
宗主,他说,你是要罚我吗?
罚你?墨衡笑了笑,罚你有什么用?你是为了宗门好,我知道。你只是选了一条最蠢的路。
他伸出手,拍了拍墨平的肩膀。
大哥。他说,你以为勾结施善门,宗门就能活?错了。施善门要的不是九霄宗,是九霄宗的圣女血脉。给了他们血脉,他们下一个要的就是宗门本身。
墨平的脸色灰败下去。
宗门事务,你还是大长老。墨衡说,但今后所有对外交涉,由九霄处理。你不许再碰。
宗主——
这是给你的体面。墨衡说,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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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衡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他看向方坛主。
方坛主。他说,犬子谈的条件,我做主,认了。
宗主爽快。方坛主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要加。墨衡说。
宗主请说。
苏晚去莲池,不是去做圣女,是去求学。学成之后,她要回来。施善门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
方坛主笑了笑。
宗主,他说,你这一点,可不好谈。
不好谈也得谈。墨衡说,否则我就把灯海的事,写成请帖,发给玄门、红莲寺、白银黎明、星焰圣殿。五大宗门一起查,施善门吃得消吗?
方坛主的笑容僵了一下。
宗主,他说,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墨衡说,是在告诉你,九霄宗虽然小,但被逼急了,也能咬下施善门一块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方坛主,他说,你也是五大宗门的人,你应该明白,大鱼吃小鱼之前,小鱼也会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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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坛主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他说,学成之后,苏姑娘可以离开。但九瓣花戒要留在莲池,直到她真正掌握《九瓣花》。
可以。墨衡说。
苏晚在一旁听着,没有插嘴。
她忽然意识到,墨衡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墨九霄是把所有筹码摆在台面上,让别人看清局势。墨衡则是把真正的筹码藏在袖子底下,别人永远不知道他还有什么。
这样的人,不可能完全为了宗门好。
但也绝不是为了宗门坏。
他只是在做一个宗主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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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结束之后,墨衡让所有人都退下。
只留下了墨九霄和苏晚。
殿门关上,光线暗了一半。
墨衡看着墨九霄,忽然叹了口气。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母亲了。他说。
墨九霄没有说话。
她也曾经这样跟人谈判。墨衡说,把命押在桌上,让别人不敢掀桌。
父亲。墨九霄说,你为什么要提前出关?
墨衡笑了笑。
你猜。他说。
因为我撑不住了?
不是。墨衡说。
因为施善门的人到了?
也不是。墨衡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主峰。
我出关,他说,是因为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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