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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望山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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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常。冯管事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那你怎么睡得着?

冯管事睁开眼。

因为我在船上。她说,在船上,就听船的。

船听谁的?

听水。冯管事说完,又闭上了眼。

苏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在。”

翻译一下,她是不是在敷衍我?

“是。”

你倒诚实。

“宿主问的是我是不是,不是她是不是。”

苏晚想骂人,但河心那两道灵气波动忽然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船底的水流变了方向。

不是风,是有人在

冯管事。苏晚压低声音,有东西在船底下。

冯管事没睁眼。

我知道。

你不做点什么?

做什么?冯管事说,这里是青水河,不是施善门。我能做的,就是别让船翻。

苏晚握住了柴刀。

船身忽然一震。

不是撞到什么,是水下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像一条巨大的鱼,从船底缓缓滑过。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船舷两侧的水面鼓起两道长长的波纹。

苏晚的后颈终于发麻了。

不是一道,是很多道,像有人用针尖顺着她的脊背一根一根往下划。

“警告:水下灵气波动超过筑基后期,数量不明。”镜说,“建议:不要落水。”

废话。苏晚咬着牙。

船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船头的老艄公动了。

他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亮得不像老人。

姑娘。他说,

我知道。

它不上船,是规矩。老艄公说,在青水河上,船是船,水是水。可你要是掉下去,就不算船上的客人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艄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牙,坐稳了,别被晃下去。

他说完,手里的长篙猛地往水里一扎。

不是撑船,是刺。

竹篙入水的瞬间,水面下传来一声闷哼,像什么庞然大物被扎中了软肋。船身剧烈一晃,苏晚一把抓住船舷,指节发白。

冯管事终于睁开了眼。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但没拔。

青水河的老规矩。她说,过河不问客,落水不算人。姑娘,你最好抓稳。

苏晚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河水,灰绿色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下沉。不是人,也不是鱼。是一团被竹篙刺穿的雾气,雾散之后,露出半截苍白的胳膊,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

九瓣花戒指。

和墨九霄给她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冯管事。她的声音很轻,你们施善门,是不是每一任圣女,都会有一枚这种戒指?

冯管事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姑娘。她说,等你到了莲池,就会知道——圣女不是一个人。

那是什么?

是一盏灯。冯管事说,灯很多,灭几盏,没人会在意。

---

船到对岸时,雾忽然散了。

像有人掀开了帘子。

对岸是一片平整的青石滩,滩后是一条白石铺就的长路,路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朵九瓣花,花瓣向下垂落,像一张正在哭泣的脸。

苏晚下了船。

她没有立刻往石门走,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河面上,那艘乌篷船已经调转了船头,老艄公撑着篙,船身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墨九霄站在对岸,身影被雾气遮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一动不动。

苏晚忽然想起纸条背面的那句话。

她把纸条从腰带里抽出来,展开。

正面是一行字,墨九霄的笔迹:

若莲池留你,捏碎玉佩。

她翻过纸。

背面是另一行字,墨迹已经旧得发灰,却依然清瘦有力:

别让九霄,也变成一盏灯。

苏晚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把纸条折好,收起来,然后转过身,朝石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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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施善门的灰衣弟子。是个穿青袍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盏灭掉的灯,灯杆上缠着干枯的藤蔓。他看见苏晚,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像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苏姑娘。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枚玉扳指,在苍白的指节上泛着温润的光。

苏晚停下脚步。

陶圣文。她说。

姑娘记得我。陶圣文微微欠身,不胜荣幸。

我记得你的手指。苏晚说,缺了一截,很好认。

陶圣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笑容没变。

姑娘说话,比我想象的有趣。

你说话,比我想象的慢。苏晚说,在河心布了两道雾,又在水下埋了一个人,就为了站在这跟我说一句等你很久

不是一句。陶圣文说,是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陶圣文举起手里的灭灯,送给姑娘一盏灯。施善门的人,喜欢让新圣女点灯。我想着,姑娘第一次来,总该有人送一盏。

第二件?

第二件,陶圣文把灯递过来,声音轻得像雾气,我想告诉姑娘——你娘当年过河的时候,也坐过这艘船。她没你勇敢,但比你幸运。至少,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河底沉着多少盏灯。

苏晚没有接灯。

她看着陶圣文的脸,看着那双温润得像井水浸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认识我娘。

不熟。陶圣文说,但她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

九瓣花的灯芯,他说,烧到最后,都会说一句同样的话。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模仿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疲惫,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快跑。

苏晚的柴刀嗡鸣了一声。

陶圣文往后退了一步,把灯放在地上。

姑娘,他说,灯我放下了。点不点,随你。

他转过身,朝石阶上方走去,青袍在风里轻轻摆动。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灭灯。

灯身上刻着一个名字,已经被水蚀得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认出了最后一个字。

照。

苏晚母亲的名字。

她把灯捡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她抬起头,朝石阶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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