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莲池(2/2)
你是圣女候选?苏晚问。
曾经是。那人说,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女人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因为我点不亮自己的灯。她说,但我摸得着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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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女人让苏晚坐在她旁边。
我叫阿蘅。她说,方坛主让我来教你规矩。
什么规矩?
点灯规矩。阿蘅说,子时,湖心亭,亭中有九盏灯。你不用管别人,只点中间那一盏。那盏灯是你的。
怎么点?
用心头血。阿蘅说,滴一滴在灯芯上。灯若认你,自然亮起。灯若不认你——
怎样?
你就会变成莲池的养分。阿蘅说得很平静,这里的雾,有一部分就是点不亮的候选人。
苏晚的手指收紧。
你在吓我?
不是。阿蘅说,我在告诉你,这里不讲对错,只讲灯认不认。
那我娘呢?苏晚问,她的灯认她吗?
阿蘅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的灯,她说,点了三次。第一次亮了七成,第二次亮了九成,第三次——
第三次怎样?
第三次她没点。阿蘅说,她把灯砸了,跑了。
苏晚笑了一下。
听起来像我娘会做的事。
你像她。阿蘅说,但你比她倔。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现在还没跑。阿蘅说,坐到这里的候选人,十个有九个已经在想怎么逃了。
第十个呢?
死了。阿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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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钟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阿蘅站起身,青竹杖在地上点了三下。
去吧。她说,别让灯等你。
苏晚走向湖心亭。
雾气在她身前分开,像被人拨开的水。她踏上通往湖心亭的白石桥,桥身微微震颤,不是因为她重,是因为桥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亭中已经有几个人。
都是女子,年纪不一,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她们围坐在亭边,每人面前摆着一盏青铜灯。
苏晚的灯在中间。
那盏灯比其他的都小,灯身上刻着一个字。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的。
她跪坐在灯前。
冯管事站在亭外,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很短,刀锋却亮得刺眼。
苏晚。冯管事说,点灯。
苏晚从怀里取出柴刀。
冯管事眼神一凝。
不是用那把。她说,用我手里这把。
不必。苏晚说。
她举起左手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血珠涌出来,落在灯芯上。
亭中一片寂静。
灯芯没有反应。
苏晚又挤出一滴血。
还是没有反应。
冯管事的手按在了短刀上。
亭边有个小姑娘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苏晚没理她。
她低头看着灯芯,忽然想起沈照说的话。
魂灯不灭,人不入轮回。
她伸出右手,握住母亲那盏灭灯。
两盏灯碰到一起的瞬间,苏晚丹田里的花影猛地张开。
第二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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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炸开,却没有伤到她。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她的经脉往丹田里灌。她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奔腾,听见骨骼在轻响,听见镜在脑海里发出一串她从没听过的提示音。
“警告:灵气浓度超出炼气四层承受上限。”
“警告:丹田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变化。”
“判定:纯净天灵根被动激活,《九瓣花》功法自行运转。”
“判定:宿主突破至炼气五层。”
苏晚猛地睁开眼。
她面前那盏灯,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金色的火焰从灯芯里喷出来,像一朵盛开的九瓣花。火光映亮了整座湖心亭,也映亮了周围那些候选人的脸。
她们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恐惧。
冯管事的手还按在短刀上,但她没有拔刀。
她看着苏晚,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历代圣女觉醒最快的记录,是三个时辰。她说,你只用了一盏茶。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像一片花瓣的形状。
她慢慢站起身,把那盏燃着的灯拿起来。
冯管事。她说。
我娘当年,点了多久?
冯管事沉默了一下。
一盏茶。她说。
苏晚笑了一下。
那我和她一样。
不一样。冯管事说,你母亲的灯,是金色的。你的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手里的火焰上。
你的灯,是白色的。
苏晚低头。
火焰的中心,确实有一点白色。
像灰烬里最后一点没烧尽的骨。
也像一盏灯,正在烧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