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接人(2/2)
院门上的封条被人撕了一半,另一半还挂着,在风中晃。地上有新踩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
有人来过。
苏晚在院门口停下,柴刀横在身前。
“院内无人。但屋内有一件灵气残留物,等级不低于法器。”
苏晚推门进去。
石桌上放着一个檀木盒。
和贾明涛送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大一些。盒盖上刻着一朵九瓣花,花瓣向下垂,像是在哭。
苏晚没动。
这是施善门放的。墨九霄说。
也可能是红莲寺。苏晚说。
打开吗?
打开。苏晚说,但你们退后三步。
没人退后。
苏晚笑了一下,没再坚持。
她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纸条。
只有一盏灯。
一盏很小的青铜灯,灯芯上刻着一个名字。
苏照。
她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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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是灭的。
但苏晚的手指刚碰到灯座,灯芯就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白色的火焰,也不是金色的。
是黑色的。
黑色的火焰在白天燃烧,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镜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苏晚从未听过的急促。
“警告:检测到轮回锚点波动。来源:未知。距离:零。重复,距离:零。”
苏晚愣了一下。
距离零。
说明这东西,就在她身上。
或者,这东西,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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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苏晚忽然觉得丹田里的花影开始疯狂旋转。三瓣半的白色花瓣一片片张开,第四瓣正在从花蕊里钻出来。
灵气不受控制地涌向她。
不是她吸收的。
是被那盏灯吸过来的。
苏晚!墨九霄喊。
苏晚听不见。
她只听见灯芯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熟悉。
晚晚。
那声音说。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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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火焰猛地爆开。
苏晚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院门上。柴刀脱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墨九霄冲过去扶她。
你怎么样?
苏晚睁开眼。
她的瞳孔还是正常的颜色,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黑。
我没事。她说。
那盏灯——
是我娘的。苏晚说,但不是她留给我保命的那盏。
是什么?
苏晚看着石桌上还在燃烧的黑色灯焰。
是有人用我娘的魂灰,重新点的一盏。她说,他们在试我。
试什么?
试我能不能承受住。苏晚说,如果能,我就是他们要的烬火身。如果不能——
她笑了一下。
我就和我娘一样,变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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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跑过来,把柴刀捡起来塞回苏晚手里。
苏姐姐。她的声音在抖,你的手在流血。
苏晚低头。
掌心确实有一道血痕,从虎口划到手腕。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划的。
小伤。她说。
你管这叫小伤?赵铁柱重复了苏晚之前的话。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学得挺快。她说。
是跟阿箐姐姐学的。赵铁柱说。
阿箐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教的是用刀,不是顶嘴。
都学会了。赵铁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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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把苏晚扶到石凳上坐下。
他拿起那盏还在烧的黑灯,看了一会儿,然后盖上了盒盖。
灯焰被盖住的瞬间,苏晚丹田里的花影停止了旋转。
第四瓣花瓣停在一半的位置。
他们等不到三天。墨九霄说,今天就会再来。
我知道。苏晚说。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看着自己的掌心。
血还在流,但她感觉不到疼。
我打算,她说,先把这盏灯点了,再把它灭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晚抬起头,眼底那圈黑色还没散,他们想看我能不能承受烬火。那我就承受给他们看。
然后呢?
然后。苏晚说,我会让他们知道,火是会反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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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又传来一声钟响。
这一次不是主峰,是外门集合的钟声。
墨衡的声音从山上传来,被灵气送得很远:
三日后,九霄宗开太和殿,邀五大宗门共议灯海之事。东陵八宗同辈弟子,皆可到场。
苏晚听着,慢慢握紧了柴刀。
开始了。她说。
怕吗?墨九霄问。
苏晚说,但怕有用的话,我早就不练刀了。
墨九霄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之前的审视,也不是后来的防备。
是一种苏晚暂时不想命名的情绪。
我会站在你旁边。他说。
不用。苏晚说,你站在我身后。
为什么?
因为前面的人,得我先杀过去。苏晚说,你替我守退路,我才能不留退路。
墨九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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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铁山开始修那扇被撞坏的院门。赵铁柱在旁边给他递木条。陈一云去厨房找吃的,阿箐坐在门槛上揉自己的左腿。贾明涛还没走,站在角落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苏晚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她一直在找的。
不是安全。
是一群愿意跟她一起不安全的人。
她在心里喊。
“我在。”
如果三天后我死了,锚点会重置到哪?
“当前锚点:宗门大比初选前一日。”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会重来。
“是。”
那这次,苏晚说,我要让他们记住我。
“目标已记录。”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苏晚笑了一下。
那你学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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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下来的时候,苏晚才拆开柳如烟的信。
信封里有两张纸。一张写着赵铁柱的身世,和她侍女说的差不多。另一张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盏灯。
灯芯上刻着两个字:
九霄。
不是人名,是宗门名。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柳如烟想告诉她什么了。
不是赵铁柱的身世。
是九霄宗的秘密。
当年把墨九霄的母亲送进施善门的人,不是别人,是九霄宗自己。
墨衡的夫人,不是被施善门抢走的。
是被九霄宗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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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画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柳如烟的笔迹:
你以为墨九霄是在救你?他只是不想让你走他娘的老路。因为他娘当年,也是这么被选中的。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纸。
墨九霄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还不睡?
睡不着。苏晚说。
在想什么?
在想,苏晚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娘是被九霄宗送走的。
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墨九霄说:因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苏晚不信。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画折好,收进了袖中。
三天后。她说,我会让所有人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灯,也是会说话的。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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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人没有回答。
但苏晚听见他离开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独自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盏黑色的灯。
灯焰已经灭了。
但苏晚能感觉到,它在盒子里还在烧。
和她的丹田里那朵白色的花,隔着皮肉,互相映照。
她轻轻说,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破掉的窗纸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苏晚闭上眼睛。
她知道明天会更难。
但她也知道,明天她不会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