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黑灯(2/2)
“非生非死之火。由魂灰重燃,介于轮回之间。可淬炼神魂,也可焚尽神魂。”
我能用它吗?
“你可以。”镜说,“但你要先回答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镜没有回答。
因为灯焰里已经传来了一个声音。
晚晚。
是苏晚母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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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声音太像了。不是像沈照描述的那样温柔,而是带着一点急切,一点不舍,像是在临走前拼命想把话说完。
晚晚,跑。
我不跑。苏晚说。
火焰跳了一下,像是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
你不怕我?声音问。
你是我娘的魂灰。苏晚说,我为什么要怕?
魂灰不是人。声音说,魂灰只是一段不肯散的执念。
那段执念,苏晚说,是不是要我活下去?
火焰安静了。
然后它说:
那就够了。苏晚说,我现在不想跑。我想烧回去。
烧谁?
所有把女人当灯点的人。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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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猛地高涨。
它没有烧伤苏晚,而是顺着她的手臂一直向上,钻入她的眉心。
苏晚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墨九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苏晚!
别碰。苏晚咬着牙说,它在……进我的识海。
墨九霄的手僵在半空。
苏晚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然后远处亮起一盏灯,灯芯上刻着一个字。
灯旁边站着一个人影,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个女人,穿着玄门的青袍。
晚晚。那人影说,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苏晚说。
我叫你跑。人影说,不是叫你来。
跑不掉。苏晚说,所以我选择来。
人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你比我倔。她说。
你有多倔?苏晚问。
我倔到愿意替你爹去死。人影说,你倔到愿意替他活。
苏晚没听懂。
但人影已经向她伸出手。
我的时间不多了。她说,这盏灯烧完,我就真的散了。
你要把什么给我?
不是给你。人影说,是还给你。
她把灯递到苏晚手里。
这是我的烬火。她说,我死前没烧完的,现在都给你。
苏晚接过灯。
灯很沉,沉得不像是一盏灯,像是一段被压缩了很多年的命。
我拿了它,会怎样?
你会更接近烬火。人影说,也会更接近死亡。
那就更接近一点。苏晚说,反正我本来就在生死之间。
人影看着她。
镜是不是告诉过你,她说,每次轮回都会扣掉一点东西?
说过。
那你知道会扣掉什么吗?
不知道。苏晚说,我又不记账。
人影又笑了。
你会学会的。她说,因为到最后,你会发现,你扣掉的东西里,最疼的不是记忆。
是什么?
是软。人影说,你不会再为任何人软下来。包括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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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猛然睁开眼睛。
她还在院子里,墨九霄还扶着她,檀木盒还在石桌上。
但盒子里的灯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丹田里那朵花影——第四瓣花瓣完全张开,第五瓣正在冒头。
炼气六层。墨九霄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苏晚说。
你突破了。
不是突破。苏晚说,是我娘把剩下的火给了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团淡淡的黑色纹路,像是一朵被烧焦的花。
我现在,她说,也算是半个烬火身了。
墨九霄看着她。
你还好?
不好。苏晚说,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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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白袍的中年人,袖口祥云纹,但比方坛主那身更暗一些。他身后是个红袍僧人,手里转着一串骨珠。最后一个是个青衣女子,腰间挂着一面裂铜镜,和苏晚那面几乎一样。
苏姑娘。白袍中年人说,施善门莲池分坛,谢淮。
红袍僧人双手合十:红莲寺,静念。
青衣女子没有立刻说话。她打量了苏晚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落在苏晚手心的黑色纹路上。
烬火入心。她说,你比你娘当年快。
你认识我娘?苏晚问。
不算认识。青衣女子说,但我替她守过灯。
她从腰间取下裂铜镜,和苏晚那面并排放在石桌上。
玄门北脉,沈执。她说,你娘是我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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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着那两面铜镜。
它们缺口的形状刚好能拼在一起。
师姐死前,把巡灯人的位置传给了我。沈执说,但她没把烬火传给我。
为什么?苏晚问。
因为我没你倔。沈执说,也因为我没有你娘那么傻。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烬火不是礼物,苏晚。她说,是债。你娘欠下的债,现在你来还。
什么债?
沈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铜镜旁边。
纸上画着一盏灯。灯芯上刻着一个名字,不是,也不是,而是一个苏晚从没见过的字。
这是下一任圣女的名字。沈执说,施善门已经选好了。
苏晚盯着那个名字。
赵铁柱。她念出来。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赵铁柱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勺子。
苏姐姐,她问,他们在说我吗?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柴刀。
他们选错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