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开口(2/2)
凭什么?
凭赵铁柱。柳如烟说,她是我碧落宫的人。
她现在不是了。苏晚说。
她是不是,柳如烟笑了笑,不是你说了算。
---
陈一云的手按在剑柄上。
柳如烟看都没看他。
你拔剑,我就走。她说,我走,你们就不知道你们脚下这条矿脉是谁挖的。
你知道?苏晚问。
我知道。柳如烟说,赵铁国魏家坡那座矿,三十年前是碧落宫的私产。后来挖空了,荒了。控魂阵用的灵石,就是从那里出的。
你想要什么?
我要陶圣文。柳如烟说,活的。
他不在赵铁国。
但他的钱在。柳如烟说,他的人也在。他的根,总要有人去刨。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她说。
苏晚——陈一云皱眉。
但她不能跟我们走一路。苏晚没理他,她走明线,我们走暗线。
为什么?
因为柳圣女骑驴进城,全青石城都知道她来了。苏晚说,她走前面,替我们挡风。
柳如烟笑了。
你倒是会用人。
彼此。苏晚说。
---
柳如烟走后,陈一云把门关得很重。
你信她?
不信。苏晚说。
那你让她同行?
我没让她同行。苏晚说,我让她走前面。
有区别?
苏晚说,同行是后背交给她。走前面,她是我们的盾。
她也可以掉头捅我们。
所以她走前面。苏晚说,她想捅,也得先绕回来。
陈一云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总是这样。他说。
哪样?
把人当成棋。
苏晚看着他。
我不是把人当棋。她说,我只是没别的子。
---
大桃把碗收走,又端来一壶茶。
茶是凉的,很苦。
你们什么时候走?她问。
今晚。苏晚说。
去哪?
赵铁国。苏晚说,魏家坡。
几个人?
我,陈一云。苏晚顿了顿,还有柳如烟,但她不跟我们一路。
阿箐呢?
阿箐带赵铁柱去南荒域。苏晚说,玄阴谷。治她的腿,也教赵铁柱入门。
卤蛋呢?
留给你。苏晚说,他阵感好,你教他。
大桃挑眉。
你让我教一个主峰外务弟子?
你教不会,再骂。苏晚说,骂会了,他就值钱了。
大桃低头喝茶,嘴角翘了一下。
你呢?她问,你什么时候值钱?
等我筑基。苏晚说。
什么时候筑基?
苏晚低头看着诚字玉。
玉上的字又开始发热了。
赵铁国。她说。
这么急?
不急。苏晚说,是等不及了。
---
窗外,柳如烟的灰驴已经不见了。
青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座城市刚刚被一张网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晚把诚字玉贴身收好。
孙诚的神魂还在里面,半死不活。
但他的记忆已经说出了答案。
三年前那间屋子里,有第八个人。
那个人袖口的金火焰纹,来自西陆,来自星焰圣殿,来自一个苏晚连名字都还没听过的地方。
而她现在要去赵铁国。
去找一条三十年前就挖空了的矿脉。
去找陶圣文藏起来的根。
她在心里喊。
“在。”
我母亲去过赵铁国吗?
“档案不足。”
猜呢?
镜沉默了一息。
“猜:去过。”
为什么?
“因为她手里那半块巡灯人令牌,是赵铁国的黑铁矿打的。”
苏晚把裂铜镜翻过来。
镜背的纹路里,有一小块颜色特别深。
像铁锈。
也像血。
---
天黑了。
苏晚、陈一云、大桃站在青石城北门。
柳如烟已经先走一步,走官道。
苏晚他们走小路。
这个给你。大桃塞给苏晚一只布包,里面有三张迷踪符、一瓶回气丹、半只烧鸡。
烧鸡?
陈一云烤的。大桃说,焦了,但能吃。
陈一云别过脸。
苏晚把布包系在腰上。
大招呢?她问。
睡觉。大桃说,他说你走了他再醒,省得送别。
胆小鬼。
他是。大桃说,但睡觉之前,他在城墙上站了一个时辰。
苏晚没说话。
她转身朝北门走去。
陈一云跟上。
走出十步,苏晚停下来,回头看了大桃一眼。
告诉简芸,她说,第八人现。
大桃点头。
还有,苏晚说,告诉墨九霄,我去赵铁国了。
你自己不告诉他?
不告诉。苏晚说,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见,他才会急。
大桃笑了一下。
你对他也下棋?
我对谁都下棋。苏晚说,包括我自己。
---
北门外的路很长。
苏晚和陈一云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三步。
夜里没有月亮,只有诚字玉偶尔在苏晚怀里亮一下。
像一颗不甘心熄灭的星。
苏晚。陈一云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对谁都下棋。陈一云说,包括自己。
苏晚没回答。
她走快了两步。
包括。她说。
声音很轻,像被夜风吹散了。
陈一云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比三天前瘦了。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她身上的某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薄。
像怕,像软,像她还不想丢掉的那些部分。
---
天亮之前,他们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向东,回九霄宗。
一条路向北,去赵铁国。
苏晚没有犹豫。
她走向北边。
陈一云跟上。
诚字玉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苏晚听见了孙诚的声音。
不是记忆里的话,是现在的、从玉里传出来的、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苏姑娘。
魏家坡。孙诚说,别走正面。
为什么?
正面有灯。孙诚说,控魂的灯。
苏晚把玉握得更紧。
知道了。她说。
她没问孙诚怎么知道。
她也没问那盏灯是什么。
她只是继续走。
天亮的时候,东陵域最后一座山被他们甩在身后。
前面是赵铁国。
前面是魏家坡。
前面是一盏等着他们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