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矿洞(2/2)
陈一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我真的筑基了。
恭喜。苏晚说,现在你能活下去了。
陈一云看着她,不笑了。他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认真地说:谢谢。
不用谢。苏晚摆摆手,欠我一条命,记得还。
怎么还?
还没想好。苏晚把无名刀挂回腰间,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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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在矿洞深处休息。
陈一云在熟悉筑基期的力量,时不时挥一下剑,剑风把地上的矿石碎屑卷得乱飞。柳如烟靠着井沿打盹,马鞭横在膝上。苏晚则在整理思路。
赵铁国的王后姓苏。
母亲苏照三十年前带走魂灯,王后留在赵铁国。如果王后和母亲有关系,那王后很可能也是她的血亲。但具体是什么关系,赵铁王没说完,国师也不会让他说完。
苏晚。陈一云开口。
你要救王后?
赵铁国王宫有金丹期国师,还有黑甲骑兵,甚至可能还有元婴。陈一云说,你拿什么救?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炼气七层,半步筑基。无名刀是法器,能斩控魂丝。诚字玉里有母亲的残魂。她会下棋,能预判三步。她会赊刀,但炼气期只能赊一刀。
慢慢想。她说。
等你想到,王后可能已经变成灯芯了。
那也得想。苏晚说,我不能莽进去送死。
你以前挺莽的。
以前是一个人。苏晚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了。
陈一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他的剑。但他的耳根有点红。
柳如烟睁开眼睛。有人来了。
苏晚和陈一云同时站起来。
矿洞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苏晚握紧无名刀,陈一云横剑在身前,柳如烟的马鞭梢亮起一点碧光。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
一个声音传进来,带着点熟悉的惫懒:姐,是我。
苏晚愣了一下。
卤蛋?
……我不叫卤蛋。洞口走进来一个人,灰头土脸,背着个大包袱,我叫陆大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大招,一个是杨桃——不对,大桃。
你们怎么来了?苏晚问。
墨长老让我们来的。大桃说。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眼神更亮了,他说赵铁国要出事,让我们来接应。
墨九霄?苏晚心里一动,他怎么样?
还活着。陆大海——卤蛋——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但不太好。五大宗门的人把九霄宗围了,墨长老一个人顶着。
苏晚的手指收紧。具体情况?
玄门、施善门、红莲寺、星焰圣殿都派人去了。大桃说,墨长老让我们带话给你——赵铁国的事,比你想的复杂。王后不是关键,国师才是关键。
什么意思?
国师不是赵铁国的人。大桃压低声音,他是星焰圣殿三十年前派来的。赵铁国王器被送走,不是先王的决定,是他的。
苏晚的脑子飞快地转。
如果国师是星焰圣殿的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三十年前他让先王把王器送出赵铁国,王器落入星焰圣殿手中被做成灯芯。苏照被迫成为巡灯人,魂灯被带走,赵铁国的铁灯开始熄灭。然后国师再告诉赵铁王,需要新的灯芯——一个接一个地献祭王后和圣女。
国师想要什么?苏晚问。
不知道。大桃摇头,但墨长老说,国师真正想要的不是灯芯,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大桃从包袱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晚,但他让我们把这个带给你。
那是一块玉简。玉简上刻着九霄宗的宗徽,还有墨九霄的气息。
苏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墨九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只有一句话:
别相信任何姓赵的人。王后除外。
苏晚愣了一下。
王后除外?
她想起赵铁王说的话:王后也姓苏。
所以墨九霄的意思是,王后不是赵铁国的人,是她可以相信的人?
他还说了别的吗?苏晚收起玉简。
没了。卤蛋摇头,就这一句。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矿洞外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井下残留的星焰铁光芒已经暗淡下去,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正在打盹。
苏晚说,那我们就去救王后。
就我们?卤蛋瞪大眼睛,姐,我们这儿最厉害的是柳姑娘,金丹后期。对面可是有元婴的国师!
国师不一定是元婴。苏晚说。
你怎么知道?
赵铁河是金丹。苏晚说,如果国师是元婴,赵铁河不会对他那么客气,只会怕他。但赵铁河怕他,又不只是怕——他恨他。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苏晚说,赵铁河每次对国师行礼,肩膀都是僵的。那不是怕,那是忍着不拔刀。
陈一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他放我们走,是想让我们去对付国师?
可能。苏晚说,也可能是想让我们救出王后。
你怎么知道他这么想?
因为他母亲也不愿意进灯里。苏晚说,二十年前的王后是他母亲。如果他母亲是被国师逼死的,那他不会希望下一个王后也变成灯芯。
众人沉默了。
矿洞里的空气变得很沉重,像压着一层看不见的灰。
那计划呢?大桃问。
计划分三步。苏晚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回青石城,把赵铁柱接回来。
赵铁柱?卤蛋一愣,她不是去南荒域治腿了吗?
阿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苏晚说,而且赵铁柱是赵铁国的王室血脉,她对王宫熟悉,能带我们进去。
第二步?
找净魂丹。苏晚说,孙诚的神魂稳定度太低,我们需要他开口说出三年前控魂试炼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很可能是对付国师的关键。
第三步呢?
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第三步,她说,斩了国师,烧了那盏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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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矿洞时,天已经黑了。
魏家坡的夜风很冷,带着矿渣的味道。苏晚站在山坡上,回头望了一眼赵铁国的方向。那边有一片微弱的火光,像王宫里的灯还在烧。
王后。她低声说,你再撑几天。
诚字玉在她袖中轻轻震了一下。苏照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晚晚,别冲动。
我不冲动。苏晚说,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替我决定命运。
她顿了顿,又说:包括你,母亲。
玉中没有了回应。但苏晚能感觉到,苏照没有生气,只是在沉默。
走了。苏晚翻身上马。
黑马嘶鸣一声,朝着青石城的方向奔去。柳如烟、陈一云、卤蛋、大招、大桃紧随其后。
夜风里,苏晚听见柳如烟在后面喊:苏晚!你等等我!
不等!苏晚头也不回,你太慢了!
我那是让着你!
不用让!
陈一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
不能!苏晚和柳如烟同时回答。
卤蛋在后面叹了口气。姐,你这叫不冲动?
这叫有目标。苏晚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冲动是脑子一热。苏晚一夹马腹,速度更快,我现在脑子清醒得很。
黑马在夜色中奔驰,无名刀在腰间发热。
苏晚知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要救王后,要查国师,要找净魂丹,还要提防五大宗门的追杀。
但她不怕。
在轮回里,她一次次死去,什么都改变不了。现在不一样。
她是苏晚。
是那个会把灯芯炼成刀、把牢笼劈成路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