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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灯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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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灯。他说。

你的灯?

我母亲的灯。谷主说,她的魂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在王宫,一份留在这里。星焰圣殿用她镇压玄阴谷,让这里的人跑不出去。

所以你要救她。

我要她死透。谷主说。

苏晚转过头。

谷主的表情没有变,但声音里有一丝裂缝。

魂灯不灭,她就死不透。他说,她每一刻都在烧。烧了三十年的魂,比死更疼。

苏晚想起诚字玉里苏照的残魂。那道残魂平时很安静,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说话。她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被这样烧着?

所以你带我们来,苏晚说,不只是去王宫。

谷主没否认。

你要我先替你吃掉玄阴谷这盏灯。苏晚说。

谷主说,王宫那盏太大,你现在的刀吃不下。但这里这盏——

喂得饱?

喂得饱。谷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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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着他。

谷主也看着她。那双浑浊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一种很老很老的东西。

你可以拒绝。谷主说。

我不会拒绝。苏晚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也是灯芯。苏晚说,我母亲也是。

谷主的嘴唇颤了一下。

而且,苏晚说,我也想看看,这把刀吃饱了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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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国边境,野店。

墨九霄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酒。七个主峰弟子已经分三批入城,第一批由墨平带着,第二批是两个女弟子,第三批是剩下的人。

掌柜在柜台后面擦碗,眼神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墨九霄知道他是五大宗门的眼线。这个镇上至少有十个眼线,分别属于四个宗门。玄门的人在茶摊,施善门的人在肉铺,红莲寺的僧人在庙里挂单,星焰圣殿的暗哨最麻烦,可能就在这间店里。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紧。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九霄。

不是宗门的九霄,是一个人的名字。

师伯当年也是这样。他低声说,把自己当饵。

玉佩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又被收回怀里。

他站起身,扔下一块碎银,走出野店。

身后,掌柜立刻放下碗,朝后院使了个眼色。

墨九霄知道那些人会跟上来。

他就是想让他们跟上。

走出野店第三步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腰间的玉佩没有动静,但他左手的虎口在跳。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旧伤,每次魂灯之力大规模波动时都会如此。他朝南边看了一眼。

玄阴谷的方向。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吃。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拐进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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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国,祭坛外围。

柳如烟和赵铁河趴在一座废弃的箭楼上,

祭坛比王宫还高,九层石阶,每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最顶层没有灯,只有一根巨大的青铜柱,柱身上缠绕着无数黑线。

王后在哪里?柳如烟问。

青铜柱

你母亲也在?

赵铁河的手指攥紧了箭楼的木栏。我母亲二十年前就死了。

那她的魂呢?

赵铁河没回答。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把目光投向祭坛底部。那里有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青白色的光。

那光是什么?她问。

赵铁河说,所有王后和圣女,都在那盏灯下。

活人?

有的活,有的死。赵铁河说,死了的,魂还在烧。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

苏照的魂,也在里面?她问。

三十年前就该散了。赵铁河说,但国师说,她的魂被分成了很多份。

为什么?

因为她太亮了。赵铁河说,亮到不能一次烧完。

柳如烟的手指按在箭楼的地面上,指甲抠进木头里。

你很恨她?赵铁河问。

我恨的是拿她当灯的人。柳如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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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域,竹林深处。

简芸靠在竹子上,左臂的血已经止住,但还在隐隐作痛。小满坐在她对面,正在用破伞的伞骨挑开一卷被血浸透的卷宗。

第七人后面还有字。小满说。

简芸说。

陶聿。癸巳年。本命。小满顿了顿,师父的批注:以魂饲灯,成灯奴主。

灯奴主?

就是能控制灯奴的人。小满抬起头,师姐,三年前控魂试炼,不是只活了陶圣文一个。第七个人,是自愿把自己卖给魂灯的。

简芸皱眉。自愿?

他用自己的魂换了力量。小满说,所以他右手小指缺一截——不是被人砍的,是契约的标记。

契约跟谁?

小满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指,那里多了一根手指。

跟我家。他说,我娘就是被他做成灯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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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谷,暗道尽头。

推开第二扇石门时,苏晚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药味,也不是腐肉味。是那种很熟悉、但她一时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又像小时候被人抱在怀里时闻到的气息。

家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

石室比刚才那间大三倍,穹顶很高,但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石室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黑灯,没有灯座,就这么悬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灯芯蜷缩着一个人形。那是个女人,穿着灰白色的旧衣,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谷主停在门口。

他再也没往前走一步。

她还在。他低声说,还在烧。

苏晚能感觉到无名刀在鞘里震动。不是害怕,是兴奋,像一匹饿狼看见了一顿盛宴。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问谷主。

谷主没有看她。他看着灯芯里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我七岁那年,他说,她被人从我身边带走。我追出去,只追到一盏灯。他们说,她在里面享福。

他顿了顿。

我信了三十年。

苏晚拔出无名刀。

刀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起来,像血管里注入了光。

让我再看一眼。谷主说。

苏晚没等。

她知道等什么都会让事情变糟。

她纵身跃起,无名刀直刺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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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入灯芯的瞬间,苏晚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不是从灯里传来的,是从她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先是冷,然后麻,最后才疼。魂丝顺着刀身往她手臂里钻,像无数根针逆着血脉往里走。

然后,整盏灯剧烈膨胀。

无数黑线从灯芯里爆发出来,把她整个人缠住。那些线不是实体,是魂丝,勒进皮肤里没有伤口,但疼得要命。她的视野被青白色的光点填满,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人把整盏灯的燃烧声直接灌进了头颅里。

苏晚!陈一云和柳如烟同时喊。

苏晚没松手。她握着无名刀,感觉刀身正在疯狂吞噬那些魂丝。

但这一次,魂丝太多,刀吃得太快。

她的手臂开始发麻,视野边缘出现青白色的光点。有什么东西顺着刀身往她身体里钻。

就在这时,灯芯里传出一个声音。

苍老,疲惫,但不是林素衣。

苏照的女儿……

苏晚瞳孔收缩。

那声音她听过。

在诚字玉里,在最危急的时刻,那个声音曾经喊过她的名字。

是苏照。

母亲?苏晚脱口而出。

灯芯里的女人抬起头。

灰白的长发下,是一张和苏晚有七分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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