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喂刀(2/2)
苏晚最后一个离开石室。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灯架。
灯架很大,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刚才那个女人就蜷在里面,被烧了不知道多少年。
晚晚。诚字玉里的苏照轻声说,别回头。
苏晚没动。
你说过,她说,让我把王后救出来。
王后是不是也是你的一部分?
苏照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疼。
苏晚握紧无名刀,转身要走。
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眼角瞥见灯架后面有什么东西。
她举起谷主留下的引魂灯,照过去。
灯架后面的石壁上,有一扇半开的石门。门不高,只到苏晚肩膀,像是被故意藏起来的。门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深,被灯油熏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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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过去。
陈一云想拦她,被她用眼神制止。她蹲下身,用无名刀的刀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字。
刀身嗡鸣。
不是hungry的嗡鸣,是认出了什么。像狗看见了旧主人。
苏晚!柳如烟在前面喊,暗道要塌了!
苏晚没回答。她盯着那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她想起墨九霄曾经说过的话:你的四艺,棋最早觉醒。赊刀是最后一艺,也是最贵的一艺。
当时她问:贵在哪里?
墨九霄没回答。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字的笔画里,藏着一把刀的轮廓。
苏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门。
下次再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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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另一头通向赵铁国。
苏晚跑在队伍中间,无名刀在腰间震动,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在打盹。她的丹田里,那个小漩涡还在转,很慢,但不停。
苏晚。陈一云在她身边说,你还好吗?
她说。
你脸色很差。
我脸色什么时候好过?
陈一云被噎了一下,居然笑了。也是。
苏晚没笑。她在想灯里的那个女人,想她说的刀比人可靠,想那个字。
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柳如烟回头。
谷主。苏晚说,我母亲被切成很多份,那王后呢?
谷主走在最前面,没回头。
王后不是苏照。他说,但她身体里,可能养着苏照最大的一份。
可能?
我不确定。谷主说,我只知道,三十年前苏照被带走之后,王后入灯。国师说,王后是苏照荐来的。
苏晚的眼神冷下来。
所以王后要么是我母亲的血脉,她说,要么是我母亲的牢笼。
都有可能。谷主说。
苏晚握紧刀柄。
那就先把牢笼劈开。她说,再问问里面的人,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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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国边境,野店。
墨九霄坐在大堂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没动过的酒。窗外有两个人影晃过去,又晃回来,第三次经过时,他数清楚了——左边那个右手一直按在腰间,是星焰圣殿的灯奴卫。
他低头,摸了摸左手虎口。
旧伤在跳。
不是疼,是某种共鸣。像是远处有一把刀在吃东西,吃得很凶,连他这边都感觉到了。
师尊。一名弟子从楼梯口探出头,七个人都进城了。
墨九霄嗯了一声。
墨平师兄问,要不要我们动手?
不动。墨九霄说,让他们跟着。
可是——
我要让他们看见我在赵铁国。墨九霄说,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人往玄阴谷去。
弟子似懂非懂地点头,退下了。
墨九霄又摸了摸虎口的伤。
还真是什么都敢吃。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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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国王宫,偏殿。
柳如烟展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祭坛地下暗道的走向。暗道分支很多,像树根,但主干只有一条,从祭坛正下方一直延伸到王宫西侧的枯井。
这条暗道,赵铁河说,三十年前封过一次。
为什么封?
因为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赵铁河说,一个女人,抱着一把刀,浑身是血。
柳如烟的手指停在羊皮纸上。
苏照。她说。
国师说不是。赵铁河说,但我知道是。
你怎么知道?
赵铁河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祭坛方向。
三天后,国师开祭。他说,届时所有符文都会启动,王后……会彻底变成灯的一部分。
所以你才帮我?
我帮你?赵铁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我只是还没想好,到底是帮她,还是帮她挡刀。
柳如烟收起羊皮纸。
三天。她说,够我们走到她面前了。
也许不够。赵铁河说。
那就跑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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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域,破庙。
小满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递给简芸。简芸没接,她正在看那份卷宗。
你看第七页。小满说。
简芸翻到第七页。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写的人当时手在抖。
控魂试炼·第一人:陶聿。癸巳年。自愿以魂饲灯,成灯奴主。她念出声,后面被人用刀划掉了。
不是划掉。小满说,是覆盖了。你对着光看。
简芸把羊皮纸举到破庙漏进来的月光下。被覆盖的字迹隐约透出来:第七人:陶圣文。乙未年。以魂饲灯,继灯奴主位。
她的手抖了一下。
陶聿是陶圣文。她说。
小满说,他先是第一个灯奴主,后来又成了第七个。中间这些年,他换过好几个身份。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满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六根手指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我娘就是他做成灯奴的。他说,在我出生那年。
简芸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才跟着师父?
小满说,我跟着师父,是因为师父说,我能亲手把他塞回灯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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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尽头有光。
不是青白色的魂灯光,是火把的红光。苏晚第一个冲出去,无名刀已经出鞘。
外面是赵铁国王宫西侧的枯井。
枯井周围站满了黑甲骑兵。
为首的人翻身下马,黑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苏晚,眼皮半垂。
你比我想象的快。赵铁河说。
苏晚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在这里等我?
等你?赵铁河笑了一下,不。我等的是国师。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路尽头,祭坛灯火通明。
三天后开祭。赵铁河说,现在去,还能来得及救一个人。
我母后。赵铁河说,也是你母亲的一部分。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没帮你。赵铁河说,我只是在帮赵铁国,除掉一个该死的人。
国师?
还有我父王。赵铁河说,他们俩,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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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再犹豫。
她提着刀,穿过黑甲骑兵让出的通道。柳如烟、陈一云、阿箐、赵铁柱、谷主跟在她身后。
无名刀在腰间震动,像一头刚尝过血味的野兽,迫不及待要再吃一顿。
苏晚低头对刀说:别急。
前面还有一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