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与巫医的斗智斗勇(1/2)
过敏事件如同一次剧烈的地震,虽然震波逐渐平息,但留下的裂痕与创伤却深深刻在了吴府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陈默。
他仿佛被那缕“梦泽兰馨”抽走了最后一丝侥幸与安宁。此后数日,他变得更加神经质,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空气稍微流通一些,他便疑心有花粉飘入;侍女更换被褥衣物,他必要反复盘问是否熏过香、用何种皂角;甚至连每日饮用的清水,他都要求必须是从特定井口、在日出前打上来、并当着他的面用银针验过(尽管他知道这大概率验不出什么)的“晨露初水”。
他活得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汗毛倒竖。
而吴父吴广润,则在极度的后怕与愤怒之后,陷入了一种更为偏执的焦虑。儿子的病,不仅未见好转,反而添了这闻香即倒的新症候,这在他看来,绝非寻常医药可医,定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被什么恶咒邪祟缠身!
那位用一碗符水“救回”儿子性命的老巫医,在他心中的地位瞬间拔高到了活神仙的程度。但“活神仙”似乎也对这诡异的“香厥症”束手无策,留下的几服安神草药收效甚微。
不行!必须找到更高明的“神医”!不惜一切代价!
吴广润动用起了他庞大的财力和人脉网络。重赏之下,消息迅速传开:南郡巨富吴氏,为其独子怪疾,广邀天下奇人异士,若有能治者,赏金千金,奉为上宾!
一时间,吴府门前车马络绎,形形色色的“神医”、“仙师”、“高人”怀揣着各种离奇的理念和手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绝大多数,在吴广润初步筛选(主要是看谁吹得更玄乎、架势更唬人)后,便被引至吴默院中。
这对陈默而言,无异于一场接一场的噩梦。
这些“神医”的诊断千奇百怪:有说他“魂魄不全,有离魂之症”的;有断定他“祖坟风水冲煞,殃及子孙”的;更有甚者,说他“前世孽障未消,今生受报”……对应的治疗方案更是光怪陆离,骇人听闻。
有要在他卧室四角埋下“镇煞法器”(几块看起来阴森森的骨头或石头)的;有要取他指尖血、心头发(幸好被坚决拒绝)去做法事的;有带来各种气味刺鼻、成分不明的“仙丹妙药”,声称能“固本培元,驱邪辟易”的。
陈默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认知和强烈的求生欲,以及那套“医者叮嘱,虚不受补,不可妄动”的万能说辞,拼死抵抗,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挡回了大部分离谱的操作。每一次与这些“神医”的周旋,都耗尽了他的心力,让他疲惫不堪。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生存第二十一天,一位真正“重量级”的“神医”,在吴广润近乎虔诚的迎接下,来到了吴默的病榻前。
此人号称“鬼见愁”,来自楚地巫风最盛之地,年纪约莫六十,干瘦黝黑,目光锐利如鹰隼,穿着一身绣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宽袍,手持一根蟠虺纹青铜杖,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草药和莫名压抑的气息。他的排场极大,身后跟着四名面无表情、同样穿着诡异的弟子,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叮当作响,不知装着何等“法宝”。
仅凭第一眼,陈默的心脏就沉了下去。这人看起来就不好糊弄,绝非前几日那些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可比。
吴广润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毕恭毕敬地对那“鬼见愁”行礼:“仙师,这便是小儿。前番莫名昏厥,呼吸艰难,面紫若绀,幸得一位道友符水相救方才缓过。然此后体虚更甚,闻异味则不适,恳请仙师施展妙手,救小儿于水火!”
那“鬼见愁”并不答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打量货物般上下扫视着榻上的吴默,又绕榻一周,时而俯身嗅闻,时而用手指虚点他周身,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晦涩难懂的巫咒。
良久,他停下脚步,缓缓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此非寻常病疴,乃‘阴煞缠魂,蛊毒蚀体’之象!”
吴广润脸色一白,连忙追问:“仙师,何为阴煞蛊毒?可能解?”
“鬼见愁”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颇为棘手。公子体内积郁深重,寻常药石已难见效。阴煞盘踞经络,蛊毒侵蚀五脏,故体虚至此,外邪稍侵便如堤溃。若非遇上老夫,只怕……”
他故意停顿,留下可怕的想象空间。
吴广润听得冷汗涔涔,连连作揖:“求仙师救命!无论何种代价,吴某绝无二话!”
“鬼见愁”沉吟片刻,终于说出了他的治疗方案:“为今之计,唯有行险招,以雷霆手段,破而后立!”
“其一,需‘放血祛邪’!于四肢末端开八荒血窍,放出污秽之血,方能引天地正气入体,驱散阴煞!”
“其二,需‘以毒攻毒’!老夫有一独家秘制‘九虫破蛊丹’,乃集九种剧毒虫豸精华,辅以百年雄黄、断肠草淬炼而成,服下后可毒杀体内蛊虫,以毒克毒!”
他每说一句,陈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到“以毒攻毒”四字出口,他几乎要从榻上跳起来!
放血?!在医疗卫生条件如此落后的秦代,没有消毒概念,没有无菌操作,随便放血?!这跟直接谋杀有什么区别?!还有那什么“九虫破蛊丹”,听名字就知道是货真价实的毒药!还以毒攻毒?怕是直接把他攻到奈何桥!
绝对不行!这已经不是治疗,这是送他上路的高速直通车!
“不!我不同意!”陈默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维持那虚弱的人设,猛地撑起身体,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父亲!不可!此非治病,实是戕害!放血伤人元气,剧毒更是穿肠烂肚!孩儿宁肯就此缠绵病榻,也绝不受此等……此等酷刑!”
他急得眼眶发红,言语间已带上了豁出去的决绝。
吴广润被儿子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脸上显出迟疑之色。他虽求医心切,但“放血”和“剧毒”这些字眼,听着也确实骇人。
那“鬼见愁”见状,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悦与被冒犯的神情:“哼,无知小儿,懂得什么?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重疴需猛药!此乃上古相传之秘法,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吴公,”他转向吴广润,语气加重,“令郎已被邪祟迷了心窍,阻挠治疗。若再迟疑,待蛊毒深入骨髓,阴煞与魂魄纠缠,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届时悔之晚矣!”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广润心上。他看着儿子苍白激动却又“执迷不悟”的脸,再想想“鬼见愁”描绘的那可怕前景,天平瞬间倾斜。
“默儿!不可对仙师无礼!”吴广润第一次对儿子沉下了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仙师乃世外高人,岂会害你?为父难道会害你不成?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且忍耐些……”
“为了我好?!”陈默几乎要气疯了,口不择言地吼道,“放干我的血!喂我吃毒药!这叫为了我好?!父亲!您莫要被他骗了!此等疗法,荒谬绝伦,闻所未闻!他分明是个……”
“住口!”吴广润厉声打断他,脸上已现怒容。儿子的质疑不仅是对“仙师”的冒犯,更是对他这个父亲判断力的挑战。“为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此事由为父做主!仙师,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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