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沉默的高墙(2/2)
“那…外面…宫里…近来可还太平?”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笼统而小心。
老宦官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彻底。他直接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陈默,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冰冷的地面,用那毫无波澜的声调重复了之前的话:
“老奴不知。公子…勿问外界之事。”
说完,他不再给陈默任何开口的机会,端着空碗,佝偻着背,以比来时稍快一丝,但依旧轻悄无声的步伐,迅速转身离开。
“吱呀——”
“砰!”
房门被关上,声响似乎比前两次更重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他所有试图沟通、获取信息的努力,都被那堵名为“不知”和“勿问”的沉默高墙,毫不留情地反弹了回来,撞得他自己头破血流,心灰意冷。
“沟通尝试失败。目标人物‘老宦官’亲和度:-15(持续降低)。信息获取度:0%。能量消耗:+2。建议:用户行为性价比极低,疑似存在逻辑错误。重复此行为将显着降低生存评级。”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仿佛在给他的失败盖棺定论。
“滚!”陈默在心底怒吼,但涌起的更多的是无尽的疲惫和沮丧。
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望着昏暗的屋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周围的一切都是凝固的、无法撼动的、令人绝望的。
老宦官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他的职责,仅仅限于“喂食”和“清理”,确保这个冷宫里的“物件”不会立刻烂掉臭掉。除此之外,一切交流,一切信息,都是多余的,不被允许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
“陛下三十五年”……这是他得到的唯一一条有价值的信息,还是因为这个问题看起来最人畜无害。
秦始皇三十五年……
陈默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这高墙之外,那座庞大、威严、奢靡而又残酷的咸阳宫,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个强大而严酷的帝国。
他知道,此时的始皇嬴政,应该正在为他的万世帝国梦而疯狂。阿房宫想必正在加紧修建,耗费着无数民力物力;骊山陵墓的地下宫殿,恐怕也已初具规模,吞噬着匠人的智慧和生命;求仙问道的方士们或许还在进进出出,试图满足皇帝长生不老的渴望,但也正是在这一年,他们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坑儒”的惨剧即将或已经发生……
严刑峻法,沉重的徭役赋税,北筑长城,南征百越……整个帝国就像一张绷紧到了极点的弓,表面强盛,内里却已埋下了无数躁动不安的火种。公子扶苏因劝谏被斥至上郡,与大将蒙恬戍边,这无疑又给帝国的未来增添了一重巨大的变数。
而这些波澜壮阔、危机四伏的历史图景,与他所在的这间冰冷、死寂、破败的冷宫,形成了何等荒谬而残酷的对比!
外面是历史的洪流汹涌奔腾,而这里,是时间的死水,是被人遗忘的角落。他像一个被抛离出时代的尘埃,只能在这绝对的静止和孤寂中,缓慢地腐朽。
那个老宦官,他真的是对外面一无所知吗?还是他知道,却绝不能透露半分?他的沉默,究竟是麻木,还是一种更深沉的、出于自保的谨慎?他衣角那点不寻常的泥渍……他偶尔失神时眼中那难以捉摸的微光……
谜团越来越多,而答案却被那堵沉默的高墙牢牢挡住。
获取信息的途径被彻底堵死。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而且还是一个即将断粮断水的迷宫。
寒冷依旧无情地侵蚀着他虚弱的身体。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
他该怎么办?
像系统“建议”的那样,保持绝对静止,降低代谢,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等待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终结?
不。
他不甘心。
如果无法从外部获取信息,那么……就只能利用好自身所能接触到的一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这个房间,投向那扇破窗,投向斑驳的墙壁,投向身下硌人的土炕。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观察。
极致的、不放过任何细节的观察。
观察老宦官每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观察送来的“食物”的变化,观察窗外光线的角度和强弱,观察风中带来的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活下去,熬过这三个月。
拿到那个“存在感-1”的称号。
然后……然后或许……
一个极其微弱,甚至有些可笑的念头在他心底萌生:如果存在感降到足够低,低到那个机械执行任务的老宦官都会偶尔忽略……他是不是有机会,能偷偷爬出这个房间,去看一眼院子?甚至……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几乎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他紧紧抓住了它,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
它至少是一点“可能”,一点不同于眼前这凝固绝望的“变数”。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倾听门外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脚步声,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痛苦的感知和对外界环境的细微体察上。
高烧、寒冷、饥饿、虚弱……
以及,在那片无边的死寂和绝望之下,一丝微弱而不甘的、名为“观察”的火苗,开始艰难地燃烧。
沉默的高墙依然矗立,但墙内的人,决定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