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主动出击(2/2)
不是离开的脚步声。而是……走向屋门的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尖上。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老宦官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沾满泥水的笤帚。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灰暗的目光落在炕上蜷缩成一团、咳得浑身颤抖的陈默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极致的空洞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静默。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陈默表演,或者,看着陈默真实的痛苦。
陈默不敢停下表演,咳得越发厉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终于,老宦官动了。他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将笤柄靠在门边,然后一步步走到炕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土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再次笼罩了陈默。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默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咳嗽声都因此减弱了几分。他努力维持着涣散迷茫的眼神,不敢流露出丝毫心虚和恐惧。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
就在陈默几乎要承受不住,以为对方看穿了一切,准备动手之时——
老宦官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很久没有用来发声的、带着奇异口音的音节,缓缓地飘了出来:
“……公子。”
不是“殿下”,不是其他称谓,只是这最简单的两个字。
然后,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观察陈默的反应,又像是在斟酌词句,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何以……知楚地冬雨?”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陈默的耳边!
他没有否认!他没有立刻发作!他……他接话了!他用一种带着微妙口音的腔调接话了!那口音,绝非秦地雅言,也非他自称的赵地口音,那黏连的、略显柔软的尾音……
陈默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中,竟夹杂着一丝疯狂的、赌赢了的兴奋!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继续扮演着那个神志不清的病人,目光没有聚焦地虚望着对方袍子的下摆,喘息着,用梦呓般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回答:
“梦……梦里见的……总是梦见……一个大泽……雾气昭昭……还有人唱……唱听不懂的歌……”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更虚幻的“梦境”,这是最安全的区域。
“他们说……那是……云梦泽……”
云梦泽!楚地的象征之一!
老宦官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他沉默了,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更加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牢牢地锁定着陈默。
陈默感到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对方的反应没有预想中的激烈,但这深沉的沉默和凝视,反而更加可怕。
他不能停下,必须继续加码,将这场危险的对话推向更深的地方,逼出更多的真相!
他猛地吸了口气,仿佛被什么可怕的梦境攫住,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
“还有……还有好多人……穿着奇怪的甲胄……打着黑色的旗帜……在追杀……追杀一个老人……”
“他们喊……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血……好多血……”
他将那句在楚地流传极广、堪称最大逆不道的谶语,直接吼了出来!声音在冰冷的囚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意味!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倒在炕上,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俨然一副惊悸过度、即将昏厥的模样。
但他全部的意志,都用来感知着炕前那个人的动静。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脸上,久久没有移动。
他能听到自己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窗外又开始渐渐沥沥落下的雨声。
这一次,老宦官会如何反应?
是彻底撕破伪装?是暴怒?是灭口?
还是……
陈默如同一个将全部赌注押上桌的赌徒,在黑暗中,等待着最终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