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似是而非的“坦白”(2/2)
他承认了祖上与楚地的关联,合理解释了知识的来源。他描绘了家族在秦军破赵时的惨剧,巧妙地激发了听者的同情,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饱受秦国伤害的、值得信任的“自己人”。但紧接着,他又立刻强调自己已是“秦人宫隶”,表明绝对“忠诚”于当前身份,极力撇清与任何“非分之想”的关系,尤其彻底否定对“亡秦必楚”之言的任何认同,姿态卑微谨慎到了极点。
这简直是一份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供词!既能解释疑点,又能博取同情,最后还能表露忠心,撇清责任!
陈默听得心头冰凉。若非他经历过轮回,深知历史走向,更亲眼见过这老宦官夜会神秘人,几乎都要被这番声情并茂、逻辑自洽的“坦白”给骗过去了!
好一个影帝!好一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他不仅接住了陈默的试探,更是反过来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和欺骗性的鱼饵!他在试图用悲惨身世和模糊的立场,来引诱陈默,安抚陈默,甚至……可能是在为日后某种行动做铺垫?他在暗示:我值得同情,我可能对秦有怨,但我现在很安全,很忠诚,你可以“信任”我,至少可以在我面前放松警惕。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不得不配合地露出一丝动容和茫然混杂的神情。他适时地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困惑:
“赵地……邯郸……打仗……死了好多人……”他模仿着精神不济之人听到惨事后的本能反应,眼神涣散,“……疼……肯定很疼……”
他避开了所有敏感的关键词,只抓住“惨”这个点,表现出一副被悲惨故事吓到、却又无法深入理解的懵懂样子。
老宦官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那副痴傻状,眼底深处那丝锐利的审视似乎稍稍淡化了些许。他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冷漠:“都是过去的事了。公子好生将养,勿再思虑过甚,徒增病痛。”
说完,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几乎没动过的粥食,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那背影在门口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佝偻苍老,充满了苦难留下的痕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被时代巨轮碾碎、可怜又安分的老人。
房门轻轻合上。
陈默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院中,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后背,又是一层新的冷汗。
他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屋顶,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和信任,只有更加浓重的惊惧和警惕。
骗局!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老宦官确实可能来自赵地,家族也可能确实毁于秦军之手,这或许是真实的底色,足以让他的表演拥有足够的情感重量。但他绝对绝非他表现出的那么简单、那么认命!一个真正认命、只求苟活的老宦官,不会在深夜与人密谈,不会对“云梦泽”、“亡秦必楚”有那般细微却深刻的反应,更不会用这样一套说辞来巧妙地应对试探,甚至试图反向操控!
他背后的身份,极有可能就是楚国遗民安插的暗桩!利用自身的悲惨经历和看似可靠的“赵人”身份作为掩护,潜伏在宫中。而他被派来看守自己这个被废的公子,也绝不可能仅仅是“奉命行事”,必然带有某种特殊的目的——监视?控制?或者在某个“时机”到来时,作为一枚棋子打出?
自己刚才的表现,过关了吗?对方是暂时相信了自己“癔症”的人设,还是依旧心存疑虑?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仿佛走在一条更加危险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对面那个看似苍老的对手,却拥有着足以轻易将他推落的力量和深不可测的心机。
合作的念头早已彻底熄灭。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现在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继续完美地扮演一个疯癫、无用、但又因为特殊身份而暂时需要被“看管”起来的废物皇子,麻痹对方,努力熬过剩下的时间,等待那虚无缥缈的“三个月”任务完成。
或者……等待那个不知是吉是凶的“时机”到来。
窗外,雨似乎又大了一些,冷风从缝隙中钻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陈默蜷缩起来,将薄被拉过头顶,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黑暗中,他仿佛听到系统那莫得感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历史小贴士:秦灭赵之战(公元前229年—前228年),王翦率军攻破邯郸,俘赵王迁,赵公子嘉逃代(今河北蔚县东北)称王。公元前222年,秦将王贲攻代,虏代王嘉,赵彻底灭亡。无数赵人沦为刑徒、官奴。”
“当前身份背景契合度分析中……目标人物‘老宦官’陈述与历史大背景存在高度契合可能。真实性:???。目的性:???。威胁等级:高。”
“生存建议:继续装傻。或者,尝试用邯郸口音背诵《诗经》再次进行试探。(高风险)”
陈默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去他妈的《诗经》!
他现在只想喝一碗热乎的、没有霉味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