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失期,法皆斩!(1/2)
“失期——法!皆!斩!”
那三个字,如同三把冰锥,裹挟着秦律特有的严酷与无情,狠狠地凿穿了漫天雨幕,也凿穿了九百戍卒早已被寒冷和疲惫折磨得麻木的心脏。
死寂。
比方才更深沉、更彻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猛地攫住了这片泥泞的旷野。
哗啦啦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似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每个人胸腔里那擂鼓般、却又被恐惧死死压抑着的心跳声。
陈大(陈默)僵立在原地,尽管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这冰冷的判决从代表着秦廷权威的将尉口中吐出,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连骨髓里都透出寒意。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根光滑的木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粗糙的木茬刺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痛感。
短暂的、几乎凝滞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前般的压抑躁动,随即,绝望的洪流轰然决堤!
“不……不能啊……”一个嘶哑、带着哭腔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是一个距离陈大不远的瘦弱戍卒,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朝着将尉的方向拼命磕头,“将军!将军开恩啊!不是我等不肯走,是这雨……是这老天爷不让我们走啊!求将军明鉴!饶了我们吧!”
他的哭喊像是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弥漫的绝望。
“饶命啊将军!”
“我们愿意日夜兼程!求将军再宽限几日!”
“家里还有老母妻儿等着我啊!不能死啊!”
“呜呜呜……”
哀求声、哭嚎声、辩解声、绝望的呐喊声如同沸水般炸开,瞬间压过了雨声。无数戍卒瘫软在地,捶打着泥泞,或是像第一个人那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军官们的方向跪拜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混合着雨水和泪水,满脸狼藉。
场面彻底失控了。
低级军官们显然也没料到反应会如此激烈,他们有些慌乱地挥舞着鞭子,试图弹压。
“闭嘴!都给我闭嘴!”
“谁敢喧哗!立斩不赦!”
“起来!不准跪!”
鞭子呼啸着抽打在那些跪地哀求的戍卒背上、头上,留下红肿的印痕,甚至抽裂了单薄的衣衫,渗出血迹。惨叫声和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更添混乱。
然而,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鞭挞的恐惧。更多的人加入哭嚎哀求的行列,甚至有人试图爬向前方的将尉。
陈大没有跪,也没有哭嚎。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名骑在马上的将尉。雨水顺着他们的铁胄流下,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和雨幕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冰冷坚硬的轮廓,以及握着剑柄、纹丝不动的手。
他们如同两尊铁铸的雕像,对眼前的哀鸿遍野无动于衷。
陈大心里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破灭了。求饶?没用的。秦律如山,尤其是对这种大规模的征发戍役,失期便是重罪,绝无通融的可能。这些将尉若是不能按时将戍卒送达,恐怕也要受到严惩,他们怎么可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这些“闾左贫贱”求情?甚至,为了防止戍卒哗变或逃亡,他们只会采取更严厉的弹压手段。
“妈的……就知道会是这样……”陈大牙齿打着颤,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急切地扫视,试图寻找那两个“罪魁祸首”——陈胜和吴广。
按照历史,或者说他模糊记忆里的历史,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暗中鼓动,准备搞事了才对。快出来啊!再不出来,这群溃散的羊就要被鞭子抽散,或者被彻底吓破胆,任人宰割了!
他的搜索是徒劳的。人群混乱不堪,挤作一团,又被军官的鞭子驱赶分割,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每个人脸上都是相似的绝望、恐惧和麻木。
“环境压力指数持续爆表中……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性绝望情绪。生存概率修正:低于0.001%。”系统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温馨提示:根据数据模型,大规模骚乱中死于踩踏的概率约为17.3%,被军官当作典型当场格杀的概率约为32.8%,成功逃亡并最终饿死荒野的概率约为49.1%。请问宿主是否需要进行详细死法选择?”
“我选你个头!”陈大在心里怒吼,这破系统除了添堵还会干什么?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将尉似乎被这持续的哭嚎激怒了,猛地一挥手。
“锵!”的一声,他身旁的另一名将尉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青铜剑,剑身在灰暗的雨幕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浓烈的杀意。
“肃静!”
拔剑的将尉声如雷霆,蕴含着武人特有的煞气,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哭嚎声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低落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粗重的喘息。所有人都被那冰冷的剑锋震慑住了。
“律法如山!岂容尔等喧哗质疑!”拔剑的将尉目光如鹰隼,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再有无故喧哗、动摇军心者,视同叛逆,立斩阵前!”
冰冷的杀气混合着雨水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鞭子抽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低级军官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
为首的将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某种决断?他扫视着这群待宰的羔羊,缓缓道:“哭嚎有何用?求饶有何用?尔等皆是戴罪之身,唯有奋力前行,或可于死中求活!即刻起,整顿队伍,冒雨前进!若能提前抵达,本将或可……向上峰陈情!”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但陈大却从中听出了别的味道。奋力前行?在这鬼天气里,这群饥寒交迫的戍卒还能怎么奋力?这更像是催促他们快点去送死,或者……是一种麻痹?
陈大注意到,两名将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锐利而阴沉,绝不像是在考虑什么“陈情”。他们按在剑柄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分析:目标人物‘将尉甲’心率升高,肌肉紧绷,出现战斗预备姿态。目标人物‘将尉乙’视线频繁扫视人群中有体力、较为强壮的个体。推测:物理镇压清除计划概率提升至75%以上。建议:寻找掩体,或尝试装死(虽然大概率会被补刀)。”
连系统都分析出不对劲了。
陈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历史的关键点要到了!将尉的逼迫和威胁,正是陈胜吴广发动起义的直接导火索!
果然,军官们开始更加粗暴地驱赶戍卒,要求他们立刻列队出发。鞭子再次呼啸起来,抽打在那些动作稍慢的人身上。
“快!快走!”
“磨蹭什么!想现在就去死吗?!”
戍卒们被鞭打着,哭丧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重新开始艰难的跋涉,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比这雨水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心头。
陈大也被裹挟在人群中,踉跄前行。他一边努力保持着平衡,避免滑倒被踩踏,一边更加焦急地寻找陈胜吴广的身影。
就在这极度的压抑和混乱中,他隐约听到附近有几个戍卒在低声交谈,语气充满了愤懑和不甘。
“……陈情?骗鬼呢!到了地方也是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妈的……”
“要不是家里实在没粮了,谁愿意来受这罪……现在倒好,直接送死……”
“听说北边匈奴人凶得很,去了也是填壕沟……”
“死在这里和死在那里,有啥区别!”
这些低语如同暗流,在绝望的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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