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豪强张氏（2/2）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陈王登基，万象更新，本是好事。可这不一样，让我等小民无所适从啊。若是都像你们这般，狮子大开口，我等怕是早就饿死，也不用等秦军打过来咯。”

他这话极其刁毒，既撇清了自己，又把矛盾引向了起义军内部的混乱和贪婪，暗示默夫他们可能是来趁机敲诈的。

默夫心中暗骂一声狡猾。这张少主年纪轻轻，却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句句都在理上，让你抓不住把柄。

“额度乃上官所定，非我等所能置喙。”默夫坚持道，“还请少主以大局为重，打开粮仓，我等清点之后，自有回执凭证。”

“粮仓？”张少主夸张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坞堡内，“军爷若是不信，大可进来一看。粮仓倒是都在，可惜里面能跑老鼠了。若是军爷不嫌弃，库房里还有些去年的陈糠，喂马都嫌扎嘴，倒是可以匀给你们一些，也算我张家为反秦大业尽一份心力了。”

他这话更是侮辱人了。用喂马的陈糠来打发他们，既是拒绝，更是羞辱。

瘦猴气得脸都红了。大牛呼吸粗重。狗子眼神凶狠，几乎要按捺不住。

默夫的血也往头上涌，但他死死压住了。他知道，对方就是在激怒他们。一旦他们先动手或者口出恶言，对方就有十足的理由“自卫”，甚至将他们就地格杀，然后上报一个“遭遇流匪袭击”了事。在这荒郊野外，死了他们四个小兵，根本不会掀起任何浪花。

强攻不行，理论不过，威胁无效。

默夫感觉自己就像撞上了一堵涂满了油的软墙，无处着力。

这张家，分明就是看透了起义军外强中干、内部纷乱的现状，有恃无恐！

难道真的就只能空手而归，或者接受那点喂马的陈糠，然后回去面对王麻子和军法的屠刀？

绝境再次降临。

默夫抬起头，目光穿过冰冷的空气，与墙头上那张少主倨傲的眼神对上。

他忽然改变了策略，不再纠缠于粮草本身，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张少主，如今这世道，秦军大军压境，章邯的刑徒军想必少主也有所耳闻。他们可不会管你是张氏还是李氏，是纳过粮还是没纳过粮。城破之日，玉石俱焚的道理，少主想必比我这粗人更懂。”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那张少主脸上的倨傲似乎收敛了一点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默夫继续道：“陈县若能守住，大家自然都好。若守不住…这坞堡再坚固，又能抵挡章邯几万大军几时？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多出一份力，便是为自家多买一份平安。少主是聪明人，何必计较眼前这点得失，而不为长远计呢？”

他试图用更大的恐惧来压垮对方的侥幸心理。

张少主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打着垛口的砖石，似乎在权衡。

就在默夫以为说动了他的时候，他却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和更深沉的算计。

“军爷说得是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重复了一句，点了点头，仿佛深以为然。

但紧接着，他话锋又一转：“可是，军爷，你这话，跟上一波来征粮的将军说的差不多。他也说要买平安…可这平安，到底该怎么买，该向谁买，价钱又是多少…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毒蛇一样盯住默夫：“你们刘将军…能保我张家多久平安？又能保多大的平安？若是他日换了别的将军，甚至…换了秦军来，你们刘将军的平安，还作数吗？”

这话问得极其诛心！赤裸裸地质疑刘将军的实力和未来，甚至暗示了投降秦军的可能性！

默夫心中剧震，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这张少主，不仅是个滚刀肉，更是个洞察时局、待价而沽的投机者！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大义，什么反秦，他在乎的只有家族的存续，而粮食，就是他待价而沽的筹码！他在观察，在押宝！

而默夫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刘将军，显然还没有开出让他心动，或者说，让他觉得足够保险的价码。

谈判，再次陷入了僵局。而且是被对方推入了一个更凶险、更涉及根本的僵局。

默夫看着墙头那张年轻却老辣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乡野坞堡之中的水，比陈县官场更加深沉和冰冷。

豪强“张氏”，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