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前线的阴云（2/2）

恐慌如同无声的潮水，慢慢上涨，淹没了营地。那种因为内部清洗而带来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对外部强大威胁的、更原始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人们开始下意识地囤积任何能入口的东西，磨砺手中简陋的武器，夜晚值守时，耳朵竖得老高，仿佛随时会听到秦军进攻的号角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默夫找到王军官麾下的一名低级军官，试图打听一下情况，以及自己这支小队接下来的任务安排。那军官一脸不耐，呵斥道：“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安心待着，约束好你的人，别给老子惹事！前线大事，也是你一个小小的什长能打听的？”

碰了一鼻子灰的默夫回到自己的破帐篷里，看着手下那几个面有菜色、眼神惶惑的兵卒，还有蹲在一旁默默擦拭一根削尖木棍的大牛，心中一片冰凉。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他是一颗被暂时搁置的棋子，也可能是一个被圈养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替罪羊。刘将军和王军官那日保下他，或许只是因为当时需要他这样一个“证人”来坐实王麻子的罪状，需要他这个“有功之臣”来装点门面。而一旦更大的风暴来临，他这种没有根基、知晓部分内情却又并非核心的小角色，永远是第一批被推出去牺牲的。

所谓的“什长”头衔，不仅没有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像是一盏吸引危险的孤灯。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隐隐的腐败气息。

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死寂的沉闷。众人纷纷探头望去，只见一小队约七八骑的人马风驰电掣般冲入营地，直奔中军大帐方向而去。

那些骑士个个衣甲不整，满身尘土，甚至有人身上裹着渗血的肮脏布条。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恐，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仓皇。坐下的战马也口吐白沫，浑身湿透，显然经过了长途的亡命奔逃。

“是前线回来的！”有人低呼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拨动了。

那队骑士甚至没有下马，就在中军大帐外被拦下。为首的骑士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向闻讯出来的王军官和李校尉，声音嘶哑地喊着什么，因为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那焦急绝望的语调，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军官和李校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李校尉甚至猛地向前一步，揪住了那名报信骑士的领子，厉声质问着什么。周围的其他军官也迅速围了上去，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短暂的、激烈的交流后，王军官猛地一挥手，脸色铁青地命令亲兵将那几个报信骑士全部带进大帐，同时厉声呵斥周围聚拢过来的士卒：“看什么看！都滚回去！敢妄议者，军法从事！”

士卒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迅速散开，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更深的恐惧和猜疑。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队骑士带来的绝望气息，以及高级军官们如临大敌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线，恐怕出大事了。

默夫站在帐篷门口，远远望着那顶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正弥漫开来的恐慌和寒意。他抬头看了看灰暗压抑的天空，乌云翻滚，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

他知道，王麻子的血，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惊涛骇浪，正在肉眼无法看见的远方聚集，并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这座看似庞大、内部却已千疮百孔的“张楚”都城，猛扑而来。

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前线阴云，终于笼罩到了陈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