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失根的树（2/2）

晁方死了，他的理想被现实的乱棍打死在东乡里之外。

王麻子死了，他代表的欺压和腐败最终反噬自身。

东乡里的农民们，用鲜血和生命，发出了他们最后的、绝望的控诉。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个轮回了一次又一次，自以为看透一切，试图在夹缝中求生的“清醒者”，又得到了什么？

除了满手的血腥，和更深重的迷茫。

他一直以为，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意义。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像这样活着，如同行尸走肉般依附于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为了多喘一口气而不得不沾染满身血污，这样的“活着”，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更大的虚无和讽刺。

他之前与晁方关于“活成什么样的人”的争论，此刻有了答案，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在这艘沉船上，似乎根本没有“人”的位置，只有挣扎求存的野兽和即将被吞噬的猎物。

风，从东乡里的方向吹来，带着隐约的血腥气和焦糊味，吹过这片死寂的土坡，吹得枯草簌簌作响，也吹得每个人心底发寒。

默夫抬起头，望向陈县的方向。那座曾经象征着希望和反抗的“张楚”都城，此刻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灰暗的、死气沉沉的轮廓，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

章邯的大军，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而这棵无根的树，内部的崩坏和腐烂，已经加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和身边这些人，该何去何从？

继续为这棵注定倒塌的树陪葬？

还是……

一个模糊的、从未如此清晰过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逃离。

必须逃离这里。

逃离这艘沉船，逃离这棵无根之树。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的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眼中那片空洞和麻木，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活下去，或许依然是最大的意义。

但绝不能再像这样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