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车辙的秘密（2/2）

他想起东乡里那些面黄肌瘦、为了点口粮不惜以命相搏的农民；想起城墙上下那些饿得啃食树皮、最终被踩踏而死的民夫；想起晁方那清澈而理想化的眼神；想起柏临死前那声“人间地狱”的悲鸣……

而这群蛀虫！这群口口声声“诛暴秦、安天下”的起义领袖、将军、权贵！在城池将破、无数人为之流血丧命之际，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如何把他们搜刮来的这些黄白之物安全地运出去！为了这些钱，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整座城的人！

何其讽刺！何其荒谬！

“默夫！你他妈的发什么呆！快用力！”亲兵头目的厉声呵骂将他从翻江倒海的思绪中惊醒。

默夫猛地回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了那亲兵头目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让久经战阵的亲兵头目都不由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上了刀柄：“你……你想干什么？！”

默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拔剑劈过去的冲动。他知道，现在发作，死路一条。他艰难地低下头，重新抓住绳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手滑了。”

他机械地帮着用力，将那个泄露了秘密的箱子缓缓缒下城墙。目光扫过其他那些沉甸甸的箱子，扫过那些混合的、神色紧张的护卫士兵，扫过下方正在接收箱子的、同样绝非善类的接应人员……

这条所谓的“生路”，从一开始，就散发着比死亡更令人作呕的铜臭和血腥味。

他原本以为逃离必死的城墙是生机，却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更加肮脏和危险的陷阱。

车队很快缒城完毕。众人也依次顺着绳索滑下城墙。脚踩在城外冰冷的地面上，回望身后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陈县，每个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心情却截然不同。

亲兵头目和那些护卫们明显松了口气，开始催促车队尽快远离城墙，进入南面的荒野。

默夫跟在车队旁，每一步都感觉无比沉重。他看着那些被驮马和人力艰难拖拽着的、装满钱财的箱子，感觉自己仿佛正拖拽着整个张楚政权腐烂的尸骸，走向一个未知的、但注定更加黑暗的结局。

车辙深深，碾过泥泞的土地，也碾过默夫最后一丝对这个时代、对这些“义军”的幻想。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但在这支各怀鬼胎、由精锐亲兵和神秘护卫组成的队伍里，他这个小小的、被利用的弃子，又能做什么呢？

他握紧了剑柄，目光扫过身边同样茫然无知、只是本能跟着他行动的大牛和黑娃。

活下去，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和……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