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吏上任，算盘叮当（2/2）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类似但更显陈旧吏服、面色焦黄枯槁的老吏，正蜷在一个蒲团上，靠着墙壁，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已经对眼前的一切彻底麻木。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眼中尚未完全消退的茫然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知道了，这就是系统塞给他的身份——楚默。而眼前这个，大概是他的“同僚”或者“前辈”。

“那边，”老吏连手指都懒得抬，只是用下巴极其轻微地朝那堆积如山的简牍方向点了点，“是王啬夫临走前……没理完的账。以后……就归你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内容却让楚默头皮发麻。

“临走？”楚默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走了。”老吏依旧半闭着眼，“说是母丧，丁忧去了。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便不再多言。

楚默的心沉了下去。前任跑了，留下一堆烂账。这套路，他简直不要太熟悉！这口锅，看来是从天而降，结结实实要扣在他脑袋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充满霉味的空气让他喉咙发痒。他走到那张唯一的木案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些散落的简牍，勉强腾出一块地方坐下。

手指拂过那些冰凉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古奥的文字让他眼花缭乱。他尝试着拿起一枚相对完整的木牍，上面记录着某月的粮食出入：

“入粟米百二十石七斗……”

“出禀县卒卅人，食米……”

“出耗鼠雀损……”

字迹潦草，许多数字似乎有涂改的痕迹，不同项目的记录混杂在一起，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记账水平，怕是还不如现代小学生！

他强忍着烦躁，又拿起另一卷竹简。这卷似乎更古老些，边缘已经毛糙，上面的墨迹也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隐隐的喧嚣和马蹄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粗野的呵斥。

楚默下意识地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景象萧条，行人寥寥，且大多面色惶然，步履匆匆。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墙角，眼巴巴地望着什么。忽然，三四名骑着瘦马、穿着杂乱皮甲、腰间挎着青铜剑或环首刀的楚军士兵呼啸而过，马蹄践起阵阵烟尘。路上的行人如同见了鹰隼的兔子，慌忙不迭地向两边躲避，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些士兵脸上带着胜利者兼征服者的倨傲与不耐烦，目光扫过街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猎场，对两旁蜷缩的民众视若无睹。

只是一瞥，楚默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一种冰冷的、熟悉的窒息感缓缓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秩序井然的秦地，这里是“西楚”。项羽的天下。一个刚刚经历战火、法度崩坏、武力至上的混乱之地。而他，不再是那个能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起义军小头目，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深陷于糊涂账目之中、随时可能被任何一股暴力轻易碾碎的……

小吏。

前程？理想？改变历史？

看着眼前这堆如同乱麻的简牍，感受着窗外传来的暴力和压抑。

楚默（曾经的他或许会愤怒、会挣扎）此刻，只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谬。

活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次，最终，就是来这鬼地方……打算盘？

他望着堆满案几的竹简木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声的冷笑。

这一世，开局似乎没那么直接的血光之灾。

但它扑面而来的那种琐碎、沉闷、以及无处可逃的压抑感，却几乎让人窒息。

“支线任务：理清前任留下的糊涂账。奖励：铜钱50枚。”

系统的提示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楚默默默地拿起一枚算筹，看着上面模糊的刻痕，又看了看窗外士兵远去的烟尘。

活下去？

在这样的世界里，对着这样的烂账？

他只觉得前路如同这官署内的空气一样，灰暗、窒闷，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