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微末挣扎,表格初现(2/2)
“又,出‘鼠雀耗’十五石?荒谬!”
“这里,这笔‘犒军’三百石,对应哪次军事行动?为何无详细记录?”
他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将推断出的、或直接从原始简牍上誊抄的数据,用尽可能清晰的炭笔字填入表格的格子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渐深,寒气透过破旧的门窗缝隙渗入,冻得他手指发僵。但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这种徒劳却又能带来一丝微弱掌控感的“整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楚默猛地抬头,只见那个一直昏睡的老吏不知何时醒了,或者说根本没走,只是蜷在暗处。此刻,他正微微撑起身子,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默手下那画满了格子和奇怪符号的木牍,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困惑、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的神情。
他似乎从未见过有人这样“记账”。那横平竖直的格子,那分门别类的项目,那试图将一切混乱强行归拢的架势,在他那被传统和混沌浸透了一生的认知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楚默心中微微一凛。他暴露了?这种超越时代的方法,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这个迷信而保守的时代,任何“异常”都可能被附会上可怕的解读。
他立刻停下笔,脸上挤出一个疲惫而无奈的笑容,试图解释,或者说掩饰:“唉,前辈见笑。晚辈愚钝,之前的账目实在理不清头绪,便自己想了个笨法子,画些格子,分门别类,或许能看得清楚些……免得总是出错。”
老吏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从木牍移到楚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嗬”,像是叹息,又像是无意义的喉音,然后缓缓地重新蜷缩回去,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楚默能感觉到,那看似闭合的眼皮之下,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自己这“怪异”的举动,无疑已经引起了这个麻木老人的注意,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楚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木牍上。
然而,随着更多数据被填入表格,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绝望的图景逐渐浮现出来。
根据这些残缺不全的记录推断,仅仅是过去一年,通过“鼠雀耗”、“犒军”、“陈粮折损”等名目“合理”消失的粮食,就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损耗范围!这绝不仅仅是前任王啬夫一个人的问题,这更像是一条利益输送的链条!仓吏、县吏、乃至可能更高层级的官员,甚至军方的人,都可能从中分一杯羹!
而如今,这条链条因为王啬夫的“丁忧”和战争的加剧,出现了短暂的断裂。而他楚默,这个空降下来的、一无所知的新人,恰好被放在了这条断裂链条的末端!
他不仅要面对外部军队的强征,还要默默承受这条贪婪链条的反噬!任何试图厘清账目的行为,都可能触碰到这张黑网上的某一根线,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叮!支线任务‘理清糊涂账’完成度30%。奖励延迟发放。提示: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哦~”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鬼魅般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冰冷嘲讽。
楚默拿着炭笔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完成度30%?
仅仅30%,就已经如此触目惊心!那背后的全部真相,该是何等恐怖的深渊?
而系统的“奖励延迟发放”和那句“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以为自己是在寻找生机,却可能是在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
他低头,看着木牍上那清晰却无比残酷的表格,看着那些被强行归拢、却指向同一个骇人结论的数字。
一股比窗外夜色更加浓重的寒意,从他的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这微末的挣扎,这来自异世的智慧火花,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仿佛听到,那命运的绞索,又勒紧了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