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即便如此,告白失败后的泪水也依然是青春不可或缺的勋章(2/2)
这至少说明,场面没有失控到那种程度。
随后,南鸣律的目光被地面上两串清晰程度不一的脚印所吸引,一串脚印步伐较大、间距均匀,走向平稳,显然是属于与地织的,另一串则显得凌乱、步伐小而急促,甚至有几处拖沓的痕迹,深深浅浅地印在泥土和落叶上,一直延伸到平台边缘,消失在通往山下的小径方向。
这无疑是仓皇离开的后杉睦留下的。
南鸣律没有太多犹豫,顺着那串凌乱的脚印,沿着小径向下走了没多远。
夜晚的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很快,在一个拐弯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阴影下,他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是后杉睦。
她蹲在那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深棕色的小翅膀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她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红红的鼻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上的某一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茫然和灰败的气息。
直到南鸣律的脚步声停在面前,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后杉睦才像是被惊动般,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焦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凝聚在南鸣律脸上。
“……南鸣律同学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干涩而疲惫,“你也来了啊……是来看流星的吗?”
她甚至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南鸣律点了点头,他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蹲下,也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后杉睦仰着头,看着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总是闪烁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结果……怎么样?”南鸣律还是问了出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切还是纯粹的好奇。
后杉睦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彻底垮了下去,她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之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自嘲般的苦涩:“失败了呀……理所当然的。”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南鸣律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却让人听着心里发紧的声音说:
“与地织说……‘目前还没有考虑过恋爱这种复杂的情感联结事项’,‘现阶段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学业和蜘蛛丝编织技艺的精进上’……啊,原话大概是这样吧,我有点记不清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他说,‘如果未来有这方面的计划,或许可以等到毕业以后再行商讨’。”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南鸣律的预料,与地织的反应,简直可以原封不动地写进“如何用最理性的方式拒绝告白”的教科书,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基于他那种独特思维模式,所能给出的、相对最“温和”的回应了。
至少他没有直接抛出“喜欢的情感定义与生物神经递质分泌及社会行为模式关联性研究”之类的学术讨论。
真正让南鸣律感到些许惊奇的,是后杉睦此刻的状态,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山洪暴发式的情绪宣泄,大哭、崩溃、语无伦次。
但眼前的女孩,虽然明显深受打击,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像一潭被抽干了所有活力的死水。
因此,南鸣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的沉默,似乎反而让后杉睦有了继续倾诉的欲望,她依旧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早就有所预料的,不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虽然也确实没什么信心啦……”她苦笑了一下,“而是……我觉得,与地织他,大概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告白,不管对方是谁,不管用什么方式……好像‘恋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程序’里一样。”
她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夜露还是泪水,暗红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树冠:
“可是啊……明明知道,心里却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的期待,幻想着万一呢?万一流星真的能带来奇迹呢?万一他其实……只是没有意识到呢?”
“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喜欢他都说不清楚,是因为他安静?因为他专注?因为他织东西的时候特别好看?还是因为他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反而让我特别想靠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说到这里,南鸣律看到一滴泪水,终于无法再被眼眶承载,悄然滑落,无声地砸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后杉睦的肩膀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她紧咬的唇缝里漏出来。
“到头来……”她的声音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自嘲,“我还没有初恋……就已经失恋了啊。”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一阵萧瑟的声响,树影婆娑,将蹲在树下哭泣的少女身影衬得更加单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