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于是,关于反派种族设定的交涉在平静的同意中落幕(2/2)
反夜月深吸了一口气,她避开南鸣律平静的目光,视线落在楼梯扶手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个有待解决的方案,而非一个可能冒犯到对方的决定。
“剧本里,‘赫洛’的种族身份……没有明确写明。”她谨慎地开口,“这给舞台呈现带来了一个实际的难题,社长和我……还有其他人讨论后,觉得需要一个具体的形象来支撑表演,但如果贸然选择一个常见的猛兽类亚人种族,比如狼、虎或者熊……可能会无意中加深对一些特定族群的负面联想,尤其是在……最近校外不太平的情况下,这和我们希望演出能引发思考而不是制造对立的初衷不太一样。”
南鸣律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竖瞳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所以我当初没有写明,具体如何呈现,确实需要你们根据舞台效果和实际情况来决定。”
反夜月感觉稍微轻松了一些,南鸣律似乎能理解他们的顾虑。
“所以……社长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们考虑使用……校内数量较少,甚至只有一个的肉食亚人种族,来作为‘赫洛’的种族原型,这样,即使舞台形象会带有一定的‘标签’意味,但因为涉及范围极小,引发的争议和群体性的不适感也可能降到最低,毕竟……没有其他同族会感到自己被‘代表’或冒犯。”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南鸣律的反应。
说到这里,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南鸣律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反夜月略显紧绷的脸上,然后又移开,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所以是打算用‘鳄鱼亚人’,来作为反派‘赫洛’的种族?”
他终于直接点破了。
“不是决定,只是一个被考虑的选项之一,而且,之所以会考虑这个选项,最重要的前提是……”她直视着南鸣律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诚恳,“因为学校里只有你一位鳄鱼亚人,社长认为,这样可以直接、也只和你一个人沟通,争取你的理解,不过你的感受是第一位的,你不舒服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社长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没人会怪你。”
她说得很清楚,把选择权和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南鸣律,并且强调了这只是“选项”和“征求意见”。
南鸣律看着反夜月微微发急解释的样子,那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清冷脸庞此刻因为认真和些许不安而显得生动了一些,他的思绪却有些飘忽。
小时候的反夜月……是什么样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那时的她虽然安静,但好像……更直接一些?至少,在面对他这个“童年玩伴”时,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感,而这种拘谨,和她现在在其他人面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对比,而这种反差,在小时候那个似乎更单纯、更愿意表露情绪的女孩身上是看不到的。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是成长?还是别的什么?
南鸣律发现自己竟然在思考这些与当前话题无关的事情,这让他有些不习惯,他迅速将这些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开,重新聚焦到眼前的问题上。
用鳄鱼亚人作为反派原型?征求他的意见?
他回想起自己写剧本时的考量,想起乙辻光要求修改时的现实判断,想起西松奈关于“蔷薇杀人案”的讨论,也想起絮狄斯那些充满偏见的言论……“鳄鱼”、“顶级掠食者”、“危险”……这些标签,似乎总是如影随形。
如果舞台上的“赫洛”被明确为鳄鱼亚人,会怎样?或许会强化某些刻板印象,或许会让一些本就心存芥蒂的人更加确信他们的“判断”,但另一方面,正如反夜月所说,学校里只有他一个鳄鱼亚人,这既意味着他可能承受更多的目光和压力,也意味着不会牵连到其他肉食性亚人,所有的“针对性”,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最重要的是,这只是一出戏,一个虚构的故事,他写的故事。
“我无所谓。”南鸣律最终给出了回答,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们要用的话随便用,剧本是我写的,角色是我塑造的,如果这个设定对你们的演出有帮助,我没有意见。”
反夜月愣住了,她没想到南鸣律会答应得如此……轻描淡写,没有预想中的不悦、抵触,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就好像在说“借你一支笔”一样平常。
“真……真的吗?”她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南鸣律,你不用勉强,真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
“没有勉强。”南鸣律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演出的一个设定而已,我分得清虚构和现实,或者说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意那种事吧,放心好了,我没有那么小气。”
他看着反夜月还有些犹疑的脸,最后说了一句: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反夜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任务……算是完成了吗?南鸣律同意了,而且是如此干脆地同意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戏剧社那边可以松口气了。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南鸣律那句“无所谓”和“随便用”,像一层薄冰,覆盖了所有的真实情绪,她看不透冰层之下是什么。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还是……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无所谓的姿态,来应对所有可能的不公和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