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于是,土下座的谢罪与来自第三方的拒绝理由被一并传达(2/2)
她跟在南鸣律身后,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简单的早餐是南鸣律从冰箱里拿出的牛奶和面包,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餐桌旁,后杉睦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包,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安静喝牛奶的南鸣律,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和头痛并未完全消退,但她强迫自己吃下一些东西,胃里有了垫底,似乎确实舒服了一点点。
气氛依旧尴尬,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了。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后杉睦放下杯子,双手无意识地绞着T恤过长的下摆,终于鼓足勇气,声音微弱地开口:
“南鸣律同学……我、我昨晚……是不是特别丢人?”
南鸣律放下空了的牛奶杯,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所以,喝了那么多,感觉好点了吗?”
后杉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老实地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有……现在又恶心,头又痛,身上也难受……”
“我说的‘好点’,不是指你宿醉头痛,或者恶心反胃。”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是指,你因为被与地织拒绝,所以跑去喝酒……这件事,酒精,让你觉得好受一点了吗?让你觉得失恋的痛苦减轻了吗?”
后杉睦暗红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看着南鸣律平静无波的脸。
好受?减轻?
不,一点也没有。
酒精带来的只有短暂的麻木和更猛烈的痛苦反噬,是今早醒来后加倍的头痛、恶心,以及面对南鸣律时的无地自容,失恋的痛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依旧死死压在她的心口,甚至因为昨晚的失控和此刻的狼狈,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了。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餐桌上,也砸在她紧握的、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她用力摇头,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没、没有……一点都没有……还是……好难过……好难受……我是不是特别没用……特别傻……”
南鸣律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样子,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递纸巾,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套话,他只是等她哭了几声,稍微平复了一下,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与地织跟我说过。”南鸣律的语气像是在转述一个客观事实,“关于他拒绝你的事情。”
后杉睦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都停滞了。
“他说他拒绝你,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够好,也不是因为他讨厌你。”南鸣律一字一句,复述着那天放学后与地织那番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剖析,“而是因为,在他无法确信自己拥有构建并维持一段健康、长久、负责任的关系的能力和意愿之前,在他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关于未来的承诺之前……答应你,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看着后杉睦脸上混杂着震惊和茫然的表情,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这是他的原话,他说,这和他个人对你的看法无关,而是他基于……他自己的经历和认知,对‘恋爱’这件事本身的看法。”
后杉睦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
这些词对她这个年纪、刚刚经历初恋失败的少女来说,显得有些遥远和沉重,但不知为何,从南鸣律口中听到与地织这样的想法,她心里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名为“自我否定”和“被彻底厌恶”的黑暗情绪,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原来……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被全盘否定了?
“他父母的事情,你也知道一点吧?”南鸣律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他说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或‘玩玩而已’,去开始一段自己还没准备好、也可能无法负责到底的关系,他认为那是对彼此,也是对可能被卷入的人,最大的不尊重。”
后杉睦的脑海中,闪过了与地织总是独自一人、安静看书的侧影,想起了他提起家庭时那种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情绪波动。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所以,”南鸣律总结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就一直这样……萎靡不振,与地织的拒绝,有他自己的理由和逻辑,那和你本身‘够不够好’,没有直接关系,你只是……恰好在他还没准备好、或者说,永远也不会准备好去开始一段‘恋爱’的时候,喜欢上了他,而且你也仔细想想,你是真的喜欢与地织吗?还是只是因为青春期的冲动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说道:
“这件事,你可以难过,可以遗憾,但没必要用酒精惩罚自己,更没必要因此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值得。”
说完,他不再看她,端起自己和后杉睦的空杯子和盘子,走向水槽,开始清洗。
后杉睦依旧呆呆地坐在餐桌旁,脸上泪痕未干,脑子里却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南鸣律的话将她自怨自艾的悲伤外壳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她未曾深思、或者说不敢深思的、关于与地织拒绝的另一种可能,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他不喜欢我”,而是“他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喜欢任何人,或者说,无法以‘恋爱’的方式去喜欢任何人”,同时,后杉睦也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与地织,而很快,结合着南鸣律刚刚说的那些话,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似乎真的就和与地织说的一样,只是单纯的冲动而已。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立刻就不难过了,失恋的刺痛依然存在,但那种“被全盘否定”的绝望感和自我厌恶真的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手,慢慢擦掉脸上的泪水,目光看向水槽边那个沉默地刷着杯子的背影。
“谢谢你,南鸣律同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昨天帮我,还有今天……跟我说这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