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然而,玩偶与雨伞也无法抵消人情债的清零(2/2)
“别提那件事。”
“对、对不起!”后杉睦连忙道歉,心里懊悔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南鸣律没再计较,只是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游乐园的灯光渐次亮起,五彩斑斓,却也开始透出夜晚的凉意。
“不早了,我晚上还有事,回去吧。”
“……嗯,好。”后杉睦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大玩偶,感觉刚才那股因为好奇和试探而升起的小小波澜,一下子被这平淡的告别冲散了。
玩偶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有点痒。
两人沉默着朝游乐园出口走去,傍晚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让后杉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快到出口闸机时,南鸣律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略微放缓,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样,之前的人情就算还清了吧。”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后杉睦原本就有些纷乱的心湖,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失落和恐慌。
她抱着玩偶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还清了?
是啊,从一开始就说好的,假扮男友,应付朋友,是为了还她之前“帮忙”的人情,现在朋友走了,约会也结束了,人情债自然两清。
道理她都懂,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仿佛一段刚刚才开始有点温度、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关系,就要被这句轻飘飘的“还清了”给干净利落地斩断,退回到最初那种“认识但不熟”的普通同学状态。
她甚至可能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像今天这样和他待在一起一整天,看他打气球,听他虽然冷淡但确实在关心她的话语……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几乎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点急切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要挽留什么的慌乱:
“那、那有没有利息什么的?”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蠢的话。
人情债哪来的利息?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南鸣律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灰色的竖瞳在傍晚渐暗的光线中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哪儿有那种东西,总之周一再见吧。”
说完,他便径直汇入了离开游乐园的人流,深灰色大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色彩斑斓的灯光和逐渐浓重的夜色里。
后杉睦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巨大的蝙蝠玩偶,看着南鸣律消失的方向,心里和脑子里都是一团乱麻。
失落、懊恼、羞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混杂在一起,让她感觉胸口闷闷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问自己。
为什么听到他说人情还清了会这么难过?为什么还想找借口和他有联系?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理不清,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还有此刻这种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静一静,理一理。
深吸了几口微凉的晚风,后杉睦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抱着玩偶,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玩偶很大,走路不太方便,但她抱得很紧。
车站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把玩偶放在腿上,下巴搁在玩偶毛绒绒的头顶,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发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的片段,尤其是南鸣律的样子……
就在她思绪纷乱的时候,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拢起了厚厚的乌云,天色迅速暗沉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啊,不会要下雨吧……”后杉睦有些不安地抬起头,她今天出门可没看天气预报,也没带伞。
然而老天爷似乎没听到她的祈祷,或者说听到了但故意唱反调,几滴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她的鼻尖和玩偶的绒毛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
“呀!”后杉睦一惊,连忙站起身。
雨势转眼间就变大了,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在路灯的光晕中拉起密密的雨帘。
车站虽然有顶棚,但四面透风,斜扫进来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她抱着玩偶,左看右看,试图寻找更避雨的地方,但周围除了这个车站,最近的建筑物也在百米开外,跑过去肯定淋成落汤鸡。
更糟糕的是,她舍不得把怀里这个崭新的、南鸣律赢来的玩偶举到头顶挡雨,那会弄脏弄湿它的。
就这么犹豫的片刻,冰凉的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单薄的背带裙很快贴在身上,带来不舒服的湿冷感,她瑟缩了一下,把玩偶抱得更紧,用身体尽量为它遮挡雨水,自己却几乎完全暴露在雨幕中,眼看就要被浇个透心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抵抗,准备硬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时,头顶忽然一暗。
哗啦的雨声依旧,但冰凉的雨点却没有再落在她身上。
后杉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雨伞稳稳地撑开在她的头顶,隔绝了肆虐的雨水,伞面微微向她倾斜,将她整个人,连同怀里抱着的玩偶都笼罩在保护之下。
她惊讶地转过头。
南鸣律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伞,神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他的肩膀和发梢也沾了些雨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但看起来并不狼狈,反而有种雨夜特有的清冷感。
“……南鸣律?你、你怎么……”
南鸣律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递了递,确保雨水不会溅到她,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无奈:
“你难道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吗?”
“我、我忘了……”后杉睦脸一红,小声辩解。
南鸣律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伞柄朝她的方向又递了递,意思很明显,拿着。
后杉睦看着他递过来的伞,又看了看他同样被雨淋湿了一些的肩膀和头发,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她咬了咬下嘴唇,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别扭的眼神看向他,声音轻轻的:
“这……也算是在还人情吗?”
“不是,这是额外的。”
“……欸?”
看着后杉睦有些发懵的样子,南鸣律似乎不想再多做解释,直接将伞柄塞进了后杉睦空着的那只手里。
“拿着,车来了就赶紧上去。”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然后不等后杉睦再说什么,便转身毫不犹豫地重新走进了滂沱的雨幕中,朝着与公交车站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深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雨夜和街道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