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愧疚·歧视与安慰·夫妻(2/2)
她无法原谅自己竟然对拼死来救自己的朋友露出了獠牙。
南鸣律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她破碎的道歉和哭泣,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其实明白的,在仓库那种极端环境下,他为了速战速决,没有丝毫保留,完全释放了作为掠食者的凶性和力量,身上沾染的血腥和杀气浓烈到足以让任何感知敏锐的亚人感到本能的威胁,浅书怜是犬亚人,虽然平时比较迟钝,但嗅对危险气息的感知毕竟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的恐惧和攻击,并非针对他这个人,而是针对“危险”本身,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无法用理智轻易压制的生存本能。
他并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觉得这很正常,倒不如说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分辨敌友的反而不正常。
看着浅书怜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他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哭成这样的女孩子。
想了想,南鸣律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病床边,却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伸出了那只曾经被她咬过、此刻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右手,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下方。
“你看。”
浅书怜的哭声顿了一下,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他的手。
“不疼,也没事。”南鸣律的语气依旧平淡,“那种时候害怕是正常的,换作是我也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只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别哭了,都结束了。”
南鸣律笨拙的安慰并没能立刻止住浅书怜的泪水,她依旧摇着头,肩膀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断续地传出来:
“不……不一样的……你不明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让声音清晰一些,却带着更重的哭腔,“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因为种族、因为气息,就对别人抱有偏见、感到恐惧的人……我觉得那很蠢,很没道理……可是……可是我自己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南鸣律,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破碎的自我厌弃。
“我当时真的好害怕你身上的味道……和害怕那个黑衣人是一样的……我控制不了……”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配再做你的朋友……”
说完,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新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臂弯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
在她看来,自己对朋友露出了獠牙,这份源于本能的“背叛”已经彻底玷污了他们的友谊,让她再也无颜以对。
南鸣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眯了眯眼。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说更多空洞的安慰,就在浅书怜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或者继续用那干巴巴的“没事”来回应时,他却突然开口,说起了似乎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认识两个人。”
浅书怜的哭声顿了一下,有些茫然地从臂弯里抬起一点视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南鸣律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一个是灰狼亚人,一个是渡鸦亚人。”
浅书怜困惑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有一次,渡鸦在修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用工具划破了手掌,流了很多血。”南鸣律继续说,目光平静地落在病房雪白的墙壁上,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画面,“灰狼当时就在旁边,血腥味突然涌出来……她产生了应激反应。”
浅书怜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暂时忘记了哭泣。
“灰狼没控制住,扑过去,一口咬在了渡鸦的肩膀上,咬得很深,血流得比手掌上的伤口还多,等灰狼清醒过来,吓得脸都白了,渡鸦肩膀上留下了一圈很深的牙印,好久才好。”
浅书怜听得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为、为什么要说这个……?”
南鸣律这才将目光移回她脸上,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那两个人,是我爸妈。”
“……”浅书怜彻底呆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只是想说,”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竖瞳里映出她呆愣的模样,“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难道因为我妈突然应激,咬了我爸一口,我爸就要和她离婚吗?”
“并没有,他们两个在那件事之后也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比之前还要腻歪了。”他看向浅书怜,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然,“你也一样,没必要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近乎调侃的意味:
“更何况,你还没把我咬得鲜血淋漓呢。”
浅书怜呆呆地看着南鸣律,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递到自己面前、那只曾经被她“攻击”过、此刻却安然无恙的手,所有的自我谴责和绝望的预言,在这个过于生活化、甚至有点狼狈的“父母轶事”面前,突然显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还控制不住,浅书怜的嘴唇动了动,视线在南鸣律的脸上和他伸出的手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颤抖地伸出了自己冰凉的手。
她的指尖先是轻轻碰触了一下南鸣律的手背,那温暖而坚实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地将南鸣律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很凉,还在细微地发抖,但握得很用力。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南鸣律,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散的泪光、深深的感激,以及一种重获什么的释然。
“谢谢你……南鸣律……真的谢谢你……”
不仅仅是为他来救她,更是为他在她最自我厌恶、最崩溃的时候,用这种奇特又有效的方式,接住了她,告诉她“没关系”。
南鸣律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浅书怜那双重新亮起一点光亮的眼睛,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什么“不用谢”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轻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几乎难以捕捉,但确实出现在了他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总算解决了”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