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枯茧沉眠症（2/2）

“我在直播的那个平台是全球范围的，观众来自很多不同的国家，其中肯定有医学相关的人，甚至可能有蝉亚人的专家。”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可以在直播的时候问问大家，有没有人知道相关的疗法，或者有没有认识研究这个病的医生……”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计划有没有漏洞，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那些人没有直接的解决方案，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该去哪里找，或者知道哪个机构在专门研究这个病，我们就有方向了。”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杉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机放下来，握在手里，目光垂向地面。

“……虽然可能只是徒劳，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对吧？”

南鸣律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向街道对面。

“嗯。”

—

风见娧的客厅里有一股隔夜的零食味和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混在一起的气味，沙发上的靠垫东倒西歪，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还有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剩的奶茶，杯底结了一层浅褐色的沉淀物。

风见娧直接瘫倒在沙发里，那张旧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她四肢摊开，蝉翼毫无精神地耷拉在沙发靠背上，像是终于从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逃了出来，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摘了，放在肚子上，然后又顺着发际线把那层假发也揭了下来，露出底下浅色的、几乎看不见多少发丝的头顶。

拿假发当扇子扇了扇风，风见娧笑了。

“果然还是家里自在啊，医院那种地方太难受了，要是让我住院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灰宫隐站在门口附近，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

他靠在墙边，双手垂在身侧，蛇尾安静地贴着地砖。

风见娧笑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回应，就偏过头来看他。

他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眸没有看她，落在地板上一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角落。

风见娧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轻了一些，她把假发重新戴好，整理了一下边缘，然后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偏着头看着他。

“干嘛啊，别这么哭丧着个脸嘛，我要死了你就这么伤心吗？”

灰宫隐没有说话，依然盯着地板。

“明明之前在花火大会上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风见娧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轻快的调子，“我说，我可能明天就会死，也可能下一秒就死了，现在我好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不是吗？”

灰宫隐的蛇尾终于动了一下，尾尖在地砖上短暂地蹭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风见娧没有等他回应，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边角已经有些发软的高中必做任务清单。

“好啦好啦，别说那些了，我得赶紧趁着剩下的时间把清单上的内容完成才行。”

她把纸举到面前，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走。

“让我看看还剩下什么……和乙辻光一起熬夜看恐怖片……完成了……和池凛羽一起拍一张毕业照……等她回来就要赶紧做……和灰宫隐去一次水族馆……”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移，目光跟着那行字一路滑到最

那里有一行字，写着“和朋友们一起过二十岁的生日”。

风见娧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那种弧度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这个看来是完不成了啊。”

她拿起沙发缝隙里那支笔，笔帽上还有牙印，笔尖已经有些干了，但她还是把笔帽拔下来，笔尖悬在那一行字的上方。

“啪嗒。”

就在风见娧准备将那个任务直接抹去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笔也掉落在了地面上。

风见娧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到灰宫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沙发前面，弯着腰，低着头。

他那只手还在发抖，从指尖到前臂都在抖，蛇尾在身后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拜托……”

灰宫隐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风见娧，求你了……不要死……”

他的肩膀在颤。

“至少……不要死在我前面。”

风见娧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侧着头的姿势，看着他那副样子。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轻快的、能让人放心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送不出来。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风见娧嘴角还没来得及弯起来就先往下沉了。

下一秒，风见娧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

“那种事……”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泪顺着她的颧骨滑落，滴在膝盖上，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怎么能决定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