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百老汇院线(2/2)
十四间戏院,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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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老汇院线挂牌的消息,在香港电影圈里炸开了天。
不是周末,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工作日。但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台风预警还快。
最先坐不住的,是金公主的雷觉坤。
雷觉坤当时正在半岛酒店的咖啡厅里和人喝茶。
侍者刚把茶端上来,他的秘书就急匆匆地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雷觉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那点精光倏地收了一下。
“十四间?”他问了一句。
秘书点了点头。
雷觉坤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对对面的人说了句“失陪”,起身走到角落里,点了一根烟。
十四间戏院,这个数字不算惊人,但足以改变香港院线市场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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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主手里也不过十来间戏院,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没有到可以无视这条新院线的地步。
更让雷觉坤在意的,是那个股权结构。黄家豪控股51%,江志强管经营。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年轻人不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莽夫,他是有章法的。
雷觉坤抽完那根烟,回到座位上,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他对面的朋友问他什么事,他只摆摆手说:“小事,后生仔搞搞震。”
但当天下午,金公主就临时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会议的内容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散会之后,雷觉坤的秘书给几个独立制片公司打了电话,约他们下周来谈新的合作方案。
如果说雷觉坤的反应是“警觉”,那嘉禾邹文怀的反应,就是“审视”。
邹文怀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在嘉禾的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桌上永远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只旧菸灰缸,菸灰缸里永远有两三个菸头。
来报信的是嘉禾的发行总监老吴。
“邹生,安乐和天天传媒联手了,新公司还叫安乐,但院线挂的也是百老汇的牌子。
十四条银幕,江志强管经营,黄家豪控股。”
邹文怀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眼睛盯着天花板。
“黄家豪————”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不明的果子。“就是那个突然冒出的后生?”
“对,之前收了四家戏院,我们还以为他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么快就搭上了江志强。”
邹文怀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上个月嘉禾的票房统计。数据很好看,嘉禾的功夫片依然霸占着票房榜的前几名。
但翻到最后一页,有一个数字让他多看了一眼,独立制片公司的片子在嘉禾院线的上映数量,比去年同期少了将近三成。
这不是个好兆头。
独立制片公司虽然小,但它们是这个行业的毛细血管。
嘉禾和邵氏之所以能做大,不是因为自己拍的电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整个行业的生态是活的。
如果这些小公司都跑到金公主,跑到新成立的百老汇,那嘉禾再强大,也只是一座孤岛。
“吴经理,”邹文怀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去查一下,百老汇那边给独立制片公司的条件是什么。分成比例丶发行费丶结算周期,统统查清楚。”
“是。”
老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邹文怀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想起十年前自己从邵氏出走,带着何冠昌他们创办嘉禾的时候,也是三十多岁,也是一腔孤勇。
那时候邵大亨大概也是用这种眼光看他的,一个不安分的后生,不知天高地厚。
但邵大亨后来没有再小看他。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而最微妙丶最耐人寻味的反应,来自邵氏。
邵大亨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表任何意见。他甚至没有召开紧急会议,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
那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在清水湾邵氏影城的办公室里看剧本,审样片,批文件。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邵氏的二号人物方逸华,在傍晚时分走进邵大亨的办公室,把一份刚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他桌上。
“六叔,这是百老汇新院线的全部资料。”方逸华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邵大亨放下手里的剧本,拿起资料翻了翻。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在审一份重要的合同。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江志强这个人,我见过。”邵大亨忽然开口,“他父亲江祖贻,以前做戏院的时候,跟我们邵氏也有过合作。这个人是做实事的,不是那种浮夸的人。”
方逸华没有说话,等他把话说完。
“至于那个黄家豪——”邵大亨把资料合上,放在桌角。“二十二岁,手里有钱。这种人在香港,一年能冒出十几个。但真正能站住脚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六叔的意思是?”
邵大亨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影城里那些错落有致的厂房和布景棚。
“我没什么意思。”邵大亨说,“年轻人要做事情,是好事。香港电影圈,多几条院线,总比少几条好。但——”
他转过身,看着方逸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院线不是有几间戏院就能叫院线的。排片丶发行丶片源丶人脉,哪一样不是要十年八年的功夫?他们现在十四条银幕,能放什么?
放西片?江志强那个百老汇本来就是做西片的。放港片?好的港片都在我们和嘉禾手里。”
方逸华点了点头:“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邵大亨反问。“打压他们?没必要。让他们先跑一跑,跑得动再说。跑不动,自然就散了。跑得动——”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放下的剧本,继续看0
那个笑容的含义,方逸华看懂了。
跑得动,邵氏自然有办法对付跑得动的人。
但邵大亨那天晚上回到家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看了很久。
那幅字是他年轻时请一个老书法家写的,四个字:“厚德载物”。
这个黄家豪,到底是另一个他,还是又一个昙花一现的过客?
邵大亨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一个答案。
他关了灯,上楼睡觉去了。
因为他的心思已经全部扑到TVB身上,电影公司已经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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