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第三局·双运(17)(1/2)
姜崇岳会意。
他伏在地上又叩了一个头,然后爬起来,整了整衣冠,退出祠堂,快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禹帝负手而立,靛蓝长衫被晨风吹起一角,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陛下,”姜崇岳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七尊……允了。”
禹帝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好。”
他拍了拍姜崇岳的肩,语气亲切得像是在夸一个得力的臣子。
“你很好。”
姜崇岳的脊背弯得更低了。
禹帝收回手,转身朝祠堂走去。
两个随从抬步要跟,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独自一人跨过祠堂门槛,反手将门关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姜崇岳耳朵里,重得像一座山。
祠堂里很暗。
窗纸只漏进几缕细碎的晨光,照在供桌上那三炷将尽的晨香上。
烟气袅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微响。
禹帝站在门内,没有立刻上前。
他静静地看着供桌正中那尊石像。灰白,无面,手持玉简,简上刻“七”。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只露出冷漠,森然,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寒意。
他伸手探入袖中,掏出一件东西。
一尊石像。
几乎一模一样。
他是昨夜让人赶制的,寻了京都最好的石匠,连夜雕琢,天不亮就送到了宫里。
他拿着两尊石像比了比,嘴角微微一扯。
真神。
禹帝看着供桌上那尊石像,眼底的寒意像淬了毒的刀。
他做了几十年皇帝,从父皇手里接过江山时,禹国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中等之国。
是他,一步步开疆拓土,整军经武,把禹国推到了今日大国的位置。
他见过太多了。
祥瑞、谶纬、天象、神迹——
凡有一样落在民间,落在那些目不识丁的庶民手里,最后都会变成什么?
变成造反的由头,变成割据的旗号,变成动摇皇权的祸根。
他绝不允许。
禹帝伸手,将袖中那尊假石像搁在供桌边缘,然后探手去拿真石像。
手指触到石面的一瞬,他顿了一下。
凉的。
和普通石头没有分别。
他心中那丝警惕松了松,握住石像底座,轻轻一抬。
石像纹丝不动。
禹帝皱了皱眉,加大力气。
石像依旧不动。
他两只手捧住石像,使劲往上拔,额角青筋暴起。
供桌在震颤,香炉晃了一下,灰烬簌簌落下。
可那尊石像像是生了根,牢牢钉在供桌正中央。
禹帝松了手,退后一步,胸口起伏。
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供桌上的石像没有任何变化,灰白的表面,没有五官的面庞。
可禹帝分明感觉到,那无脸的面庞正对着他。
无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冰水浇下来,从头顶漫到脚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的脚变成了灰色。
灰色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腹。
禹帝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变成石头,青筋凸起,灰白僵硬。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动,动不了。
灰色漫过胸膛,漫过脖颈,漫过下巴。
他睁着眼睛,瞳孔里映着祠堂昏暗的光,映着那尊石像没有五官的面庞,映着玉简上那个幽幽发亮的“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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