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知更的计划（1/2）
林寻出了圣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穹顶之上的模拟晨光正在慢慢驱散人造的黑夜。
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但是无形的波动已经在数据网络底层蔓延开来。
林寻知道是“梦境协议”在工作当中。
上千万个梦境正在被植入新的“集体记忆”。
一个关于白鹭与他不羁的好友“知更”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并没有在街上逗留太久，就来到了通往下层区的悬浮车站。
他要去到有霉味的地下管道里面，见那个真正的知更。
他为她打造了一个豪华的囚笼，现在要去看看那只鸟儿如何反应。
他回到废弃集装箱后面的入口处的时候，知更正靠着冰凉的管道壁。
她拿了一些破布给骨折的手腕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是脸色还是非常苍白。
她一整晚都没有睡觉，对屋外的情况十分警觉。
等到林寻回来之后，她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用眼神来询问。
林寻没有说话，从随身带的简易医疗包中取出固定夹板，还有镇痛喷雾。
他蹲下身来，把知更手腕上的布条解开了。
他做的很轻柔，但是没有温度，就像一个修理机器的人。
知更的身体被他碰了一下之后变僵硬了，但是并没有反抗。
疼痛使得她不能做出过多的动作。
“我做到了。”林寻一边给她固定好手腕，一边平静的说，“我进入了圣殿之中，见到白鹭。”
知更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预料之中的了然。
“你已经得到了他的秘密。”她说。
“得到的东西比秘密还要好用。”林寻固定好之后说，“我获得了编辑这个世界的权限。”
他抬起头来望着知更。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被通缉的逃犯。你是一个传奇角色。”
知更不明白的看着他。
“我把白鹭的官方剧本修改了。”林寻说，“我在他的过去里，加上了一个叫‘知更’的好朋友。你们一起在垃圾场长大，一起与命运作斗争。但是你更早看穿了系统的谎言，选择了反抗，因此被迫流亡。”
“而他，为了保护你，也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脆弱的信仰，不得不和你决裂，独自承受痛苦前进。”
林寻的叙述非常平静，仿佛在背诵一份产品说明书一样。
知更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非常苍白。
并不是由于感动，而是因为感到非常荒谬，还有害怕。
“你做了什么？”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我给你一个很好的身份。”林寻说，“一个被整个城市的人所记忆，所相信的身份。很快，‘叙事放大器’与‘梦境协议’就会使所有人‘记起’你的事迹。你不再是异见者，而是白鹭那位归??的，并且具有悲剧色彩的挚友。你的存在，被合法化了。”
知更死死的盯着他。
她想过林寻会利用她，用她的情报来对付白鹭。
但是她没有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
他没有拆穿谎言。
他用一个新的，更好的谎言来取代原来的那个谎言。
“你没有把监狱毁掉。”知更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你只是把我的牢房重新装修了一遍，然后告诉我现在这里是总统套房。”
“这是比较安全的牢房。”林寻纠正道，“在这里，你是不会被看守随便杀死的。”
“但是这也是一间牢房！”知更激动起来，“你和他，跟系统，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用不同的故事来欺骗众人！我所追求的并不是这些！”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林寻反问道，“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神是一个骗子？那么接下来呢？看着整个城市因为信仰崩溃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看到数百万人都绝望了，自相残杀？你的‘真相’只会带来毁灭。”
“痛苦的真相，总比舒适的谎言要好一些。”知更一字一句的说，“人们有权知道被剥夺了什么。”
“没人会关心事实真相如何。”林寻的声音变得非常冷酷，“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变得更糟。你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就会杀了你。你给他们更好的谎言，他们就会把你奉为神明。”
“我不需要被当作神明来崇拜。”知更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身体非常虚弱，但是她的意志十分坚定，“我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叫做‘人设系统’的机器彻底捣毁。”
她看着林寻，眼里都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你觉得你自己的方案非常完美。但是你只是在系统的棋盘上移动了一枚棋子。而我，找到了一个可以直接把整个棋盘掀翻的方法。”
林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望着知更，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去圣殿的时候，我没有休息。”知更说，“我一直在进行调查。我顺着那些废弃的城市管网一直走，找到了这座城市的真正地基。”
“那里，被系统封锁起来了。在官方地图上，那个区域是一片空白。他们叫做“物理隔绝区”。”
“里面有什么东西？”林寻问道。
“有这座城市的坟墓。”知更的声音很低沉，好像那个词语本身就有禁忌的力量一样，“那里，保存着一台‘原始服务器’。”
林寻心中一动。
“‘原始服务器’？”
“是的。在‘人设系统’全面覆盖之前，这座城市也有着自己独特的历史。人们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工作，以及真实的人生经历。那些数据并没有全部被删除。它们??保存在那台服务器中。”
知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的全部计划都说了出来。
“那台服务器，就是这座城市被‘格式化’之前的备份。里面有最真实的户籍资料，最真实的社会关系，最真实的历史事件记录。只要我们能拿到那些数据，把它们公之于众……”
她说话时有一种复仇的痛快。
“所有人的‘相信’都会在一瞬间崩溃。当人们看到自己真实的过往，被篡改的人生，以及由谎言所建立的世界之后，‘人设’就会如同纸牌屋一般坍塌。支撑起人设系统的根基，也会随之崩溃。”
这属于釜底抽薪的方法。
非常疯狂，但是很有效。
如果说林寻的方法是精确的外科手术的话，那么知更的方案就是直接引爆一颗核弹。
“在什么地方？”林寻问到。
“城市最底层的地方。实际的最底层。在所有地下管道，还有能源核心的。”
“守卫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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